一个尖声尖气的女声喊:“瞧他那模样,没准当年就是个抄别人家的红卫兵,还有脸在这儿表功?”
紧接着,一个沧桑的男低声相劝:“姑娘,少说二句,少说二句好哟,你忘记了,七八年再来一次?过了六年啦,小心点好哟。”…
听到这里,冷刚对茹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你呢?”
“一样!”
茹鹃苦笑道:“老是扭着过去不放,味同嚼蜡,没意思。可我忽然发现,我们居然是站在了峰巅之上,是不是历史对我们的期待太高了一点?”
冷刚望望车窗外。
一大抹白云,浮沉在天宇,随着慢腾腾的电车,飘呀飘的;白云之下,一片迷漓。
冷刚再回头,说:“我是学物理的,可也喜欢中文。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国家真的需要我们这样做吗?
我们这样做了,国家知道吗?
国家是属于强权者的,治下的一切,其实都是强权者眼里的草芥。我记得在大一听高年级学友的演讲时,有这么一句话:
当别人被凌侮时,我没看见;当别人痛苦时,我没看见;当别人绝望时,我同样没看见。可是,当我自已同样面临着被凌侮,而痛苦绝望时,别人也没看见。
是的,够精典,精僻和深刻,其意义不外乎是要大家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罢了。可我更喜欢和愿意独善其身,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
像这样动不动就聚众成伙,揭竿而起,啸呼山林,哪能行啊?所以,与其说我们在创造历史,不如说历史在创造我们。”
茹鹃以手捂掌,吃惊的瞪起眼睛。
“高论高论!看不出你一个学物理的,还能说出这一番道理。哎,冷刚,我可看你平时不哼不哈的,怎么一下”
冷刚打断她的话:“不要和我比懒,我懒得和你比。哎,克服呢?”
是的,坐在前面的克服不见了。
冷刚站起来,发现克服正挤在闹哄哄的人群中,东望望,西瞅瞅,津津有味的听着,时不时的还插上一句,推波助澜。茹鹃忽然有些担心:“这个克服去凑什么热闹,弄不好那牛皮条不见了呢?”
冷刚就伸直颈脖子叫:“克服克服,过来,快过来。”
克服也就听话地回来了。
他可一脸的兴奋,手舞足蹈:“好热闹好快活,怎么不打起来哟?打起来才好,才让人高兴哟。啊哈,原来城里人和我们农村人一样火气大啊?
我们农村人是因为穷!
穷人气大哟,就老想着打架揍人!可城里人有钱,为什么也一个个像公猴见了母猴似的,性急得乱蹦乱跳?”
二人冷冷地扫他一眼。
冷刚的脸突然发白:“你的牛皮条儿呢?快拿出来。”
克服一惊,举起自已的双手看看,又浑身上下摸
摸,揪揪,呆若木鸡:“不,不在啦?刚才还捏在我手里的。是,是不是在”
一面上来揪住冷刚:“在你身上啊?”
冷刚气得将他一推,一挺身,高喊:“司机,停车,快停车,我们的东西被盗了。”
可下车后,三人却全傻了眼:一片白光,一片灼热,马路弯弯,树荫袅袅;正是下午五点多钟,平时宽宽松松的街道两旁,有了越来越多的行人。
闲庭信步的少,匆匆忙忙的多。
二个老头儿一面走,一面脸红筋涨的在争论什么;一个白警服红领章,慢悠悠的走着,笔直的腰板,威严的眼光…
茹鹃身子一歪,扶住一棵树干嘤嘤而哭:“这下怎么办啊?”
克服铁青着脸,手足无措,双手握成拳状,嘴里咕嘟咕噜:“狗日的,狗日的,好狗日的!”
冷刚则紧咬着嘴唇,叉腰分腿而站,狠狠地瞪着前方。他明白:发昏没用,国宝丢了,确确实实是丢了,不,应该说是被克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