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这厮的话太过于虚伪做作,引起了张罗的反感。只见她皱皱眉,似笑非笑的斜瞅过来:“瞧不出你吴大个还真讲感情呢?哎,幸亏这还不是你的亲奶奶。要是啊,你怕担心得整天神经兮兮,吃不下,睡不着,拉不出了?”
“普天之下,皆兄弟也!”
吴刚来了一句极少使用的文言文。
可紧跟着就搔着自己的脑顶毛直眨眼,大约是后面的文言文一时想不起,卡住啦。张罗又好气,好好笑,一扭身,干脆不搭理了。
五点钟时,凡科和阿兵还没回来。
可凡科倒是打来了电话,要业务科全体人员,立即到三楼大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吴刚随着大家一走进去,马上就发现气氛不对。宽大的会议室里,全局几十百把号人,齐齐一堂,黑压压
一片人头。
更令他惊恐的是,中午那三个公安人员,居然堂而皇之的坐在主席台上。
正以威吓的眼光,居高临下,威风凛凛的打量着全场。
吴刚心虚的弯腰在人群中,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不敢抬眼与公安的眼光相碰。他在心里暗暗的咕嘟咕噜:不是说立功受奖么,怎么又来啦?
看来真是民间传说的“坦白从严,抗拒从宽。”,老子什么都说了,还添油加醋的加了许多,结果又上当啦?
怎么,要当众宣布逮捕令?
紧接着,当众摇着那二份检举揭发书,大喝一声:“把流氓份子吴刚抓起来。”…鸣呼,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我又上当啦!
我又上当啦!
坐在主席位上的李书记宣布开会,然后,就着一杯茶,一迭纸,王局长开始讲话。照例是一番形势逼人,
全局干部职工要迎头赶上努力奋斗云云。
接着,话锋一转。
“在下属各单位,捷传频传的大好形势下,我们区局怎么样,有没有出相同的刑事犯罪分子,敢不敢同刑事犯罪分子作斗争等等问题,都尖锐的摆在了我们面前。”
问罢,顿顿。
端起茶杯呷口水润润,再清咳一声。
大家的心,不由得都随着王局长的咳嗽吊了起来。兄弟姐妹们都在同一个平台上,对局领导的讲话作风及后面的动作,早已经了如指掌,烂熟胸中。
下面,王局长跟着就要点名了
前面都属铺垫,现在才是核心。
很明显,点到谁,谁倒霉,没准儿马上就会被铐走?瞧那三个公安凶相毕露的样子吧,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事前作了精心的准备。
什么轻轻一响?
吴刚悄悄一斜眼,汗毛根根竖起。
侧边大门里,局保卫科长和六个素不相识的全副
武装民兵,毫不隐瞒的站着,等待着命令。看看差不多了,王局长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把流氓份子阿兵和秋海棠,立即抓起来。”
立刻,保卫科长带着民兵,直奔早好暗中监视起来了的逮捕对象。
三个一人的把阿兵和秋海棠,架了起来,并立即推到台上。
可怜才送了李书记之母到医院,忙上忙下了一大番的二人,气都还没歇均匀,转眼间就成了流氓份子。
看样子,二人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阿兵啦啦啦的叫着,使力挣扎着;秋海棠则瞪着死鱼眼睛,梦游一般任由民兵推掇着。
紧接着,保卫科长手一晃,二大张分别泼墨写着“流氓份子钟兵”和“流氓份子秋海棠”字样的纸板,就吊在了二人颈项。
与此同时,几道亮光闪起,伴着卡嚓卡嚓的拍照声。
局宣传科闻科长的身影闪闪,又马上隐入了幕后。
面对此情此景,大家都被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倒是一直缩身缩头坐在人群中的吴刚,长长的松了一大口气。
好,看来公安说话是算数的。
靠着检举揭发和出卖捏造,自己逃过了一劫。
公安说,水刚和王贞已被捕。看来此时此刻的二人,也正和眼前的二个人一样,戴着纸牌,欲哭无泪。想到这儿,吴刚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前,浮现出水刚和王贞的笑脸。
特别是王贞那颠鸾倒凤时,发出快意的呻吟声…
“这不能怪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吴刚在心里悄悄说:“原谅我,我不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愿上天保佐你们。”
这样说后,他感觉心里平衡了许多。
就扭头去瞟张罗。
阿兵是李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张罗奉命把他缠紧;可是,现在阿兵却给抓了起来,这滑稽事儿,李书记同意吗?
还有,事前,张罗知不知道?
张罗嘴巴张成o状,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紧巴巴的皱着眉头,不安地拉扯着自己衣服的前襟扣。
哦,明白了,看来她事先是不知道的。哈,你舍一个,我牺牲一个?彼此彼此,相得益彰!吴刚耳边响起偷听到的李书记和王局长的话,再抬头瞧瞧主席台上的二个局领导。
李书记正襟危坐,惊愕,痛苦和被欺骗后的愤怒,一一鲜明地刻在他的脸上。
王局长则紧拧着眉头,握过枪杆子的大手,在上下有力的挥动:
“…流氓份子阿兵,在的协助下,用金钱诱惑年仅十六岁的女初中生,进行猥亵和凌辱,最后发展到妄图与其同居令人发指的地步。不抓不平民愤;流氓份子秋海棠,”
下面的话,吴刚已听不进去了。
才复定神的心,又砰砰砰的狂跳起来。
“在的协助下”?这个是指谁啊,不会是指我吴刚吧?可这事儿,是我吴刚配合他阿兵干成的,为此还收了他一笔赏金。
这事儿,除了我和阿兵,就只有张罗知道。
会不会就是张罗说出去的呢?
哎呀,还有,如果阿兵把我收赏金的事儿透露出来,那我?哎呀,摆来逃去,结果还是被无形的绳索,紧巴巴的套着,我怎么这样倒霉?
早知道这样,那二份检举揭发书,我还写个鬼?
唉唉吴刚啊吴刚,当时,你要是咬咬牙抗着,不就过去啦?你呀,你太软蛋了啊。
“所以,根据中央严打决定精神和市严打指挥部命令,我局及时挖出了埋藏在我们局里的刑事犯罪分子。现在,把二人转交给公安人员。”
说到这儿,王局长站起来。
三个白警服红领章也站起来。
王局长朝保卫科长一示意,科长就协助民兵,把二人都转了个面。“这是流氓份子钟兵。”“这是流氓份子秋海棠。”
王局长像介绍商品一样,右手一一指着二人胸前的纸牌。
“现转交给市严打指挥部,请查收。”年长的白
警服红领章就慎重的点点头,命令民兵:“把流氓份子带走。”
民兵就立正,敬礼。
然后把二人狠狠一推:“走!”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阿兵突然一声暴叫,奔到李书记面前扑通跪下:“李书记啦,救救我啦,我不是流氓份子啦,你了解我啦。”
而秋海棠却奔到王局长面前,也是扑通跪下,嚎啕大哭:“王局王局,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