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到了。”
宋玉跳下车,这里是一片荒地,几堵石墙立在草地上,摇摇欲坠,谁还能看出,十五年前,这是一座客栈?
她撑着伞,踩着淤泥,缓缓走了过去,不知是天空的阴沉,还是此地对她来说,意思非凡,她心里竟是沉重万分,像是胸口有股子气出不来。
娘说,四周皆是硫磺味,店门被锁。
娘说,起火前,有刺客杀入。
娘说,亲娘将她与哥哥交给她,亲娘与父亲将刺客引开。
想着想着,宋玉不知不觉流下泪来,以前,为父母翻案仅出于她是宋家的一份子,她只想与娘与阿宝快快乐乐生活,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份责任,她不能弃之不顾,也深感重大,如今亲临现场,那份感受又不相同,回想着娘的话,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片段。
大火,挣扎的人群,满地的鲜血,甚至能想到母亲将她交给娘时,那种不舍与绝然…
她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近日来,她所经历的一切,己将她的那份快乐消磨完了,她变得如江南的雨。
宋玉伸出手,抚上残墙,是刺骨的冰冷,连着身子都颤抖起来,但她没有收回,这里是离父母最近的地方。
“公子,雨大了,回吧。”车夫的声音响起。
她回过神来,绕过几道残墙,瞧见不远处几座房屋,垂了垂眸,对车夫说道,“大伯,那边有几户人家,我去看看。”
她雇了一天的车,车夫答应着,又为她找来一件蓑衣,“公子快去快回,那边路窄,马车过不去。”
宋玉点点头“不用车,我走去便是。”她披上蓑衣朝房
屋而去。
敲开一家门,只有一位老妇人坐在炉子边缝补。
“老人家,我是赶考的士子,路过此地,来讨碗水喝。”
老妇人朴实,见宋玉长得清秀又有礼,便让宋玉进了屋,为她冲茶水,“公子从那里来呀?”
“陈州。”
“陈州?好像挺远吧。”
宋玉笑着点头,“是呀,到这里走了一月。”
老妇人咂舌,“我老婆子,可从来没有出过苏州城。”
宋玉接过茶杯,双手捧住,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她与老妇人随便聊了几句,然后指了指门外那几堵残墙,“老人家,那是什么地方呀?”
老妇人眯起眼睛看去,“哦,那里呀…曾是一间客栈,十五年前就被烧毁了。”
“客栈?那死人了吗?”
“啧啧。”老妇人摇摇头,“死了,三十多个人呢,全死了。”
宋玉惊讶,“为什么会起火呀?”
老妇人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手上的活,一边说道,“是那老板用火不慎呗,以前就因他没将火炉熄灭,烧
了两间屋子,后来我们这几户人家还去帮他修葺过的,谁知,没过半年,又烧了,全烧了,连人带房,那火大呀,救都还不及了。”老妇人又啧啧两声。
老妇人说话口音极浓,幸尔说得慢,宋玉倒也听懂了。
“那个老板呀,不好。”老妇人撇着嘴,“修了房子,少给工钱,这里挑毛病,那里挑毛病…”
“爱占便宜。”
“对,对,岂止这样,还经常打人,他收留了一个哑女,我常常看见,他拿起长棍打,狠心呢,不过,他那娘子挺好,以前啊,那客栈旁还有一个土地庙,常有小乞丐在那里过夜,那娘子就会拿出吃的让自己的儿子送去。”
“儿子?”
老妇人道,“那娘子生了一子一女,可惜呢都死了,小儿五六岁大,小女才三岁,啧啧,要说那老板烧死了也活该,可是那么多的客人却无辜了,以前这里可热闹了,每天都有商人经过,后来,客栈没了,商人也不走这条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