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便是靠这般揣测断案的吗?那大人为何不说那牌位是陈家小姐立的?”春兰依旧垂着头,声音里却带上了嘲讽,哪里还有往日所见的畏缩?
果然是伶牙俐齿,与往日所见畏畏缩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人便是这般可怕,你永远不知道他真正的一面是什么。
只有更有力的证据,才能让春兰招认。
姚菀看着跪在春兰身边的方渐离道:“那一日,你母亲到大理寺中来给你求情了。”
方渐离怔了一下,他母亲腿脚不便,如何到这大理寺中的,可想而知。
方渐离默默地看了春兰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像是爱极,又像是恨极。
“那封书信,是春兰给我的。”方渐离道。
春兰见了方渐离,还给了那一封让他藏起来的书信。那封信,不是方渐离写的,而是春兰。
从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可以还原七月十六日发生的事了。
七月十六日,或许在更早一日的夜里,当春兰将一碗含着毒的吃食端给陈家小姐后,陈家小姐便再也没有起来了。春兰用屠刀砍下陈家小姐的手指和脚趾后,还对她的尸体进行了凌虐,然后将她埋在了院子中。等到了酉时,她便穿上了陈家小姐的衣服,从后院悄悄地走了出去,往十字街而去,与方渐离会和。春兰给了方渐离一封信,让方渐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坐实了方渐离与陈家小姐私奔的事实。
春兰这个举动,可谓计中计。若是方渐离躲得好,那所有人都以为陈家小姐和他私奔了,没人想到陈家小姐出了事;若是方渐离被发现了,那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方渐离是凶手。
这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那封让方渐离躲起来的书信,春兰特意说出陈家小姐离家时穿得衣服,不过都是要引他们入局,让方渐离来做这个替死鬼。
而这个计中计最关键的一点是——
锦绣云里,不若幽谷兰香。
方渐离真正所爱,怕并非是锦绣一般的陈家小姐陈玉锦,而是幽谷兰香吧。这或许才是方渐离执意不肯与陈家小姐私奔的原因吧。
若是愿意,抛下功名,带着老母一起离开又何妨?
方渐离的那幅画,想送的人根本就不是陈家小姐。陈家小姐看不透,春兰却已了然,将这一切一步一步地设计在自己的计谋之中。
当日公堂之上,方渐离听闻陈家小姐的手指和脚趾混入酒楼之中,应当早就猜到真相。能将人肉混入糕点中,并非厨工才能做到。春兰以探望之名去看方渐离,再将人肉虾饺混入早已做好的饺子中,便是天衣无缝。
若非老母在上,无人依靠,方渐离甚至愿意为春兰认下这宗罪。
何等聪慧的女子。
春兰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卫谚看着春兰一动不动的身体,她那姿势,带着一种倔强。
卫谚喝了一口水,顿了一下。姚菀站在卫谚的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底下跪着的姑娘。
“春兰,你与陈家的仇,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卫谚
问道。
春兰慢慢地抬起头,清秀的脸在这一刻竟显得狰狞无比,尤其是她的眼神,那般冷,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刃,要刺入人心一般。
“何止深仇大恨,简直是血海深仇!”
“我出生便无母亲,于那仇恨中长大,想得便是有朝一日能让陈家的人得到报应。”
春兰句句如含着寒刃一般,凶狠,恶毒,将那段埋藏在时光深处的往事徐徐道来。
陈决然与王秀娘本是结发夫妻,成亲两月后,两人一起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村子,去了长安城,不过想日子过得好些。王秀娘跟着他吃苦,过得很满足,却不曾想陈决然的心思不止于此。陈决然是个十分有想法的人,他并不甘愿一辈子当个屠夫。
而当洪氏出现的时候,当洪氏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陈决然便有了想法。
洪氏不嫌弃他已有妻子,愿嫁给他,条件只有一个,就是陈决然与王秀娘和离。陈决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便与王秀娘商议,先和离,待来日他辉煌腾达,定会再次迎娶她。
王秀娘何等精明的一个女子,在情爱面前却成了傻子,
竟信了陈决然的话。
陈决然与洪氏成亲,王秀娘被安置在城郊的一个小院子里。
成亲后,洪氏便开始不满足于此,她在知道陈决然与王秀娘还有来往后,便大闹了一场,威胁他若是不将王秀娘送回村子里,便让他净身出户。陈决然已经尝过银钱的甜处,只能允了洪氏。
将王秀娘送回村子里,王家村与陈家村又这般近,这一举动便会暴露陈决然负心薄幸的名声。陈决然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便将那恶名扣在了王秀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