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个看似不重要的人3

罪岸 许开祯 3590 字 2024-05-20

两天后,宫渡坐在了梁文实面前。

这是银河市第二看守所,不在市区,是在银河去往省城海州方向一个叫高阳的地方。有人也将这里叫作高阳看守所。

来之前钟好已经跟看守所长打了招呼,梁文实被带进一间平时不怎么用的审讯室。

这种审讯室的风格跟会客室差不多,一般情况,能来这里接受问讯的,都是些“特殊”嫌犯。

“你来了?”梁文实戴着手铐,才几天工夫,他就比精神病院时憔悴出许多,脸瘦了差不多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尤其一双眼睛,感觉深陷了进去。

宫渡看了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想,外面再风光再有背景再能呼风唤雨,到了这里,你立马就能像枯树一样萎缩。

不是说看守所的人对你搞了什么,而是这里特有的气场。

气场对一个人,很为重要。

比如你走进法院,只要一踩上水泥台阶,那种敬畏感就会油然而生。

还比如你去政府部门,进大门时,你心里那层怯、那种不确定就有了。

“姓名?”宫渡坐下,打开笔记本,同时伸手摁了下桌子边上的控制按钮。

这是请示钟好同意并得到看守所这边批准的。正常情况,来审讯的必须是两个人,有时还要专门带一个书记员。审讯过程必须全程录像,要接受监督。但宫渡说,他这次见梁文实,不能算是提审,他只是想以个人身份跟梁文实谈谈。

他想弄清一些事。

钟好经过一番考虑,准许了他。并说,出了问题由他钟好担着,但也给宫渡提了三项要求:

一,不许碰梁文实,手指头都不能挨。

二,全程不能打开手铐,不能让梁文实离开那把椅子。

三,要派一个人在外面监视,审讯室门不得带上。

宫渡一一答应。

“我知道你会来。”梁文实目光一直没离开宫渡,好像他在验证一件事,因验证成功,眼角泛起一丝笑。

“姓名。”宫渡又问一句。并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梁文实。”梁文实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办公室,也不是他家,进来才两天,但他长进很快,很多东西还有规矩已经记在了心里。

“性别?”

“这也要问啊,难不成我还能成女人?”

“性别!”

“男!”

“年龄?”

“53岁。”

“职业?”

“我这职业叫什么来着呢,说医生又不是医生,说

管理者有时候又担着医生职责。”

“职业!”

“精神病院干部。”

“职务?”

“就算是院长吧。”

“职务!”宫渡又问一遍。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院长。”

“职务!”宫渡第三次问。

梁文实吭了很久,极不情愿地回答:“得,就院长。”

宫渡在这一栏写了几个字,连着打出几个问号。

例行公事把这些问完,宫渡顿了一会,抬起头来,目光跟梁文实对视一会。梁文实似乎也感觉到,宫渡要触及到实质性问题了。

他脸上闪过一层激动的表情,似是有点按捺不住。

宫渡把目光移开,冲窗外看了看,低下头,像是从胸腔里往外掏话。

样子突然间有几分沉重。

“八年前银河市区东二环路雁子楼前发生一起车祸,你知道不?”宫渡终于开了口。

梁文实眼睛突地瞪大,身子也往上起了起,像是想站起来,整个人好像突然间来了精神。

“坐端正!”宫渡重重说了一声。

梁文实重新坐端,目光却还诧异地盯在宫渡脸上。

“回答我的问题。”

“知道。”

“当时小轿车里包括司机一共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你的女儿梁林可,小名小可,对不?”

“宫警官…”梁文实忽然垂下头,眼睛里两股泪水奔出来,喊宫渡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宫渡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好像故意给出一段时间,让他悲恸一会。

“对我所问的问题,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知道的说知道,不知道的可以说不知道,跟我问话无关的事,请不要多说。”

梁文实仍然陷在巨大的悲恸中,整个身子就跟瘫软

了似的。过了好长时间,他努力着抬起头,往端里坐了坐,用戴着手铐的手擦干了眼泪。

“问吧宫警官,我明白。”

“我再问一遍,当时车上坐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她叫梁林可,是你女儿,对不?”

“是。”

“车祸第一时间,你便接到电话,那天你是最早赶到车祸现场的,对不?”

梁文实低头想了一会,道:“是。”

“你女儿当场就死了,你赶到时,她的尸体被现场值勤的交警抬到了路边,盖着一条被单,现场交警还有后面赶去的民警都在抢救车里另一位人,没人理你,对不?”

“对。”

“你抱着女儿,哭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突然间你扑向抢救人群,用拳头狠砸当时受伤的那位领导,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