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向右端的太阳,天平不断倾斜,左端她的人生与纸一样的她一起燃烧在太阳里。
好温暖呀,成如意最后看到了和她一起追太阳的小盲女。
小盲女双眼用纱布包裹着,她已经彻底看不见太阳了。但是,她没有哭,静静陪成如意度过最后的时光,就像成如意陪她在小黑屋的那段时间一样。
成如意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她噙着笑慢慢闭上眼睛。
莹莹摸索着拉开窗帘,夕阳洒在她身上,给她冰冷的身体附上温度,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阳光而温暖。
成父成母坐在病床的另一端,眼神平静,在她失踪期间,他们早在脑海里预演过成千上万遍这个情景了。这个死神足够温柔,在真正到来之前,不停地发讯息。
就像一个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寄给他们家,他们为这场入学做了很多准备,女儿的为期一个月的离家出走也像是一场大学前的旅游。
最后,女儿告别他们,踏上了去往外地的车。
与死神的温柔相比,天使往往冷着一张脸。
“请节哀。”李鋆表情冷漠,说完后把李望舒叫出病房。
周惹不想打扰成父成母与成如意最后的告别,也带着周粥出去了。
李鋆气质冰冷,注重实效,外人也能看出李望舒是他的儿子。
“说一说这场事故的原因。”权威医生拿出病例,刚刚消逝的生命变成他需要总结的医疗实例。
李望舒沉默后,开始逐条陈列他的见解
周粥看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像织布机一样密密麻麻地输出编织各种听不懂的医学名词。
李鋆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压迫性的目光看向李望舒,说道:“这个事故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不让她看到太阳,她最起码能再活五年。”
说这话时,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对人间苦难的悲悯,李鋆和站在他身后的学生助手像是一个严密的医疗机器。
李望舒受不了这样的神情,他问到:“父亲,救人和救人命是不一样的。”
“你将来是医生,医生只需要救人命。”李鋆回答他儿子稚嫩的话,“至于别的,你不要插手。”
李望舒目光闪闪,问道:“父亲有没有救过人?”
李鋆没有回答,他接过学生递过来的另一份病历,说:“那个小女孩可以做手术,移植人工眼角膜。”
护士从房间里抱出莹莹,小盲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木地仰着头。
周粥赶紧上去靠到她身边说:“莹莹,那个医生伯伯说你的眼睛可以治好啦。”
小盲女先是一喜,随后又忧愁起来,她扯着衣角说:“我没有钱的。”
“走医保,”周惹把手搁在周粥脑袋上,“不够的话,修和医院有慈善基金会,你不用担心费用。”
“你是周惹?周明笑的儿子?”李鋆其实更想问他是不是赵冉的儿子,但没说出口,转念想起自己儿子刚刚问他有没有救过人。
他怎么没有救过人,赵冉就是在他的医院里生下周惹,也是在他的医院断了气。李鋆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一颗常青树突然死亡,可能是因为她想开花了。
“是。”周惹点头。
“已经长大了啊。”李鋆似是感叹,转身带着学生助手离开。
李望舒跟了过去,拍拍周惹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先走。
出了医院。
周惹和周粥遇到了老人,他收拾的整整齐齐,拎着一个行李包,坐在医院门口。
“孙儿!”他走过来。
“这个是我在幼儿园认识的爷爷。”周粥向周惹介绍,他声音小小的,显然也知道幼儿园是周惹的禁区。
果然,周惹抬腿就走,甚至加快步伐,想甩掉老人。
“阿惹,不要走嘛。”周粥使劲撒娇,“他肯定在这里等了很久才等到我。”
周惹拿他没有办法,停下步伐。
老人追上来拉着周粥的说,内疚的说:“我搞出了一个大乱子。”
声音憨朴,语调幼稚。
周粥摇头,安慰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注意到他手里的行李箱,周粥问他要去哪里。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筋扎起来的小本子,卸下快断开的皮筋,打开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从一到六十。
“妈妈说每增一年都要记下来,等记到六十,就让我回乡下住,她已经都安排好了,有亲戚在那里等我。”
“你一个人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