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武运城清秋风光虽好,却比不得当年旧都天宝物华啊……”楚王饮了几杯酒,望一眼亭外飘零的枫叶,忽然长叹一声道,“虽说只是听先祖口述,但相比如今,当年的昆吾国才真正称得上是‘天朝上国’——天子北踞,万国来朝。如何却落得如今这般龟缩境地,拱手将浊河以北广袤之地让于北狄,还要岁贡币帛,俯首称臣!”
“这些都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你我如今也是无奈何啊。”明载物闻言,也是满饮一杯,面带不忿道,“先帝健在时,好歹还有些中兴气象,可如今……虽说天子喜交文士,好求珍玩不是什么大错,但强敌当前却不思进取,就连‘天下会’都快成为世人眼中的余兴之事,实在是令人扼腕哪。”
“说真的,若是我那侄儿有先帝一半的雄风,我也不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行此等悖逆之事了。”楚王放下酒樽,重重地一扣桌面道,“只可惜姒昶那孩子,自小不立远志,资质平平,不堪大用。如今内政被阉人把持,外朝之上又多是空谈之风……如此下去,只恐我昆吾连这半壁江山都无法保住了!”
“当今天子庸弱无能,已是天下共睹,王爷又何必心生恻隐?”明载物端详着楚王的表情变化,如是进言道,“更何况,王爷您同为先先帝所出之龙嗣,论武功、资质、品貌才德,样样均胜于当今天子,更遑论素有‘南龙俊才’之称的世子殿下……所以王爷万不可再妄自菲薄,我等行的是光复故土、重振国祚之正道,何必顾虑悠悠之口,误我等大事?”
“亲家公,这么多年,还是你我最能把话说到一块去啊!”楚王闻言大悦,遥敬一杯后转而又问,“出使西戎的人马回来了没有,带回什么口风?”
“回来了,西戎首领对我们联合出兵共灭北狄的计划没有异议,但在土地分割上,却有不同意见。”明载物瞄了两眼楚王的面色,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他们不仅要北狄帐下的所有草原和冀州、雍州等地,还要王爷先把峣谷以西的西境之地全都让给他们,才会出兵……”
“好大的胃口,他们怎么不让我把整个昆吾拱手送出啊!”楚王闻言乍怒,伸手重重一拍桌面,厉声道,“我图谋大业,就是为了光复故国旧土,如今却是让我把从老虎口中抢回来的肉重新喂到狼嘴里,这又有什么区别!”
“王爷息怒,此事尚有斡旋余地,不必如此大动肝火。”明载物一边劝慰着一边继续献言,“然而以臣觉得,西戎的条件,先答应下来也无不可。”
“怎么说?”楚王目光一凛,看向明载物。
“因为北狄是横卧在昆吾头顶上的老虎,而西戎只是散踞在龙尾捡拾剩肉的狼。”明载物拱手一礼,郑重回答道,“自三十年前北狄突然崛起以来,西戎便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患。如今北方偌大领土,已经尽皆易手狄人,浊河以北是我昆吾国龙兴之地,不可让于他手,而西境本就偏远荒僻,与我国体无大助益,不如以小换大,先合力击溃北狄,再做打算……另外西境多为山地,易守难攻,而西戎只通平原劫掠,并不善于占山克城。所以届时,只要王爷在西境多留置几个田庄土堡,只怕就是把西境送给西戎,他们也咽不下去啊。”
“呵……有道理,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楚王听罢抚掌大笑,与明载物碰杯为誓道,“既如此,这一次的‘天下会’便是你我大业将兴之序幕。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先一举将西境收入囊中!”
伴随着凉亭内的推杯换盏之声,在京城上空盘亘了许久的大雨,此刻终于瓢泼而下,瞬间笼罩了整座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