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大清驸马 铁容 1817 字 2024-05-20

心下本也有些预料,所以此刻等得并不着急。

“你这篇策论可是别有用意?”四贝勒终于开口说话了,“这样的题目于你而言并不能算是偏门,依你平日里的水准,写出精妙之论不是难事。只这一篇,较之往日文风,似乎过于——”四贝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找一个更精准的形容词,“审慎!无论是用词还是提出的评议显然都很保守。我是细读了几遍,才品出其中的缜密与分寸。作为考场文,这样安排是否有不被察觉的危险?”

景葶回应四贝勒的视线,斟酌着开口:“如您所言,侄儿自然能写出更好看的文章来,甚至在落笔作答前已经有了这样一篇腹稿。但侄儿在那一刻突然问自己,我便是写出锦绣文章了,那又代表什么?代表我书本记得好?代表我习作文章下了刻苦的功夫?可是我参加的是朝廷取士的考试!朝廷取士作何用?是为政,是为民!大清的疆域,成倍于前明,治下人口数量更胜——正因如此,凡为官者所做决策,皆有可能深远影响到万万人的身家性命!兵家所谓‘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对比到文治上,一言一行皆关乎到万千利益,自然也应当审慎为之,决不能犯错!是以,即便这考试只是一次‘纸上谈兵’的场合,侄儿在写策论的时候,也实在不敢轻易落笔。”

景葶的话其实是解释了自己选择保守文风的原因——他在用对待实践的审慎态度来写策论。

但四贝勒作为上位者,听出的却是科举考试制度不得已的缺陷。

所以他思索了景葶的话,微微点头说:“你这般考虑固然没错。但自古王朝取士,从选拔、察举到科考,虽然都想求得能够经世致用之人,可在实际落实时,顾及到公正与可靠,不得不有所偏颇——偏向擅长读书、擅长写文章的人。并非不知道圣人所说的‘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实在有些事不是不为,是难为!”

这便是在说明,朝廷吸纳人才的本意与制度设计的实践之间存在难以避免的现实距离。

“侄儿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为难之处!”景葶并没有对科举考试本身有什么批评,他当然清楚,尽管不完全可靠,但是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可以替代的取士制度,于是他要把歪了的话题拉回来,“荀子有言‘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您前些日子与侄儿提及,此次一同参考的有一些遗民后人,再加上许多南边过来的汉人学子,他们于儒学一道,学问上必是最顶尖的,好看的文章他们看见过的也必然不少。侄儿便是再写一篇,能引起的重视也当然不会深刻。思来想去,在审慎上下些功夫,即便不能成为‘国宝’,至少也不会沦为‘国妖’。又或许这样一来,反而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满人也并不是嘴里说说,只学一些圣贤书的皮毛,而是真正的把‘为生民立命’放在心上!”

景葶觉得,单纯只有语言并不能让这些文人信服,得要一步一步地埋下棋子,直到知行合一,用漂亮的实际作为才能真正打动他们。

四贝勒这便明白了景葶的用意,想了想又说:“你所虑深远是好的,只是这一回考试的成绩,想要仍占头名怕是不容易。”

会试聚集天下之英才,里面有亮眼的锦绣文章再正常不过。

毕竟是在应试,还是这种文风更容易显露出头。

尽管深思之下,考官或许会判一句“伯仲之间”,但前者确实会更众望所归。

所以四贝勒才会说占头名不容易的话。

景葶朗笑,对着四贝勒说:“无妨!后面还有殿试呢!无论最终得了第几名,必然是圣上觉得应该得了那名次,具是君恩!侄儿这里只会是感激涕零,全身而报!”

这是在说自己会毫无芥蒂地听从安排。

四贝勒默默记下景葶的话,自然地把话里的“君恩”等同为“主恩”,心下满意的同时,也在想着,何时有了合适的机会,得“不经意地”把这话传达给皇阿玛!

便微笑点头,对景葶说:“行了,暂时先回去吧!这么些天考试也是辛苦,再多歇息几天,总归距离殿试的日子尚算宽泛,还有机会松快松快!”

四贝勒是比较少说这样的话,一般只会勉励景葶用心课业,看来今儿是被景葶这一记高水平的拍捧戳到了心里,十分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