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血肉

那座巍峨的,区别于周围其他建筑的教堂如今已经有了四百多年的历史,而现在,它作为教堂的命运即将结束。

一周前,德罗斯第周边技艺精湛的工匠们都被召集了起来。当他们接到前往德罗斯第的命令的时候,都因为过短的工期和半遮半掩的工作内容而摸不着头脑。而威利大道在工程开始后就被暂时封闭用于材料运输,这条最大主干道的停用给这里的商业和居民日常生活都带来了很多不便。

仅仅是翻新一座教堂可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聪明的人会发现那些不同寻常的指令都来自于同一个人,而那位向来不问世事的教皇,似乎对这些擅权僭越的行为容忍度极高。

这让人不禁猜测,教皇冕下是对这些事情无动于衷,还是因为衰老而有心无力。

罗杰德并不是一个太敏锐的人,在原著的后期,相比于安德里的其他跟随者,他能与之相比的,或许就只有那份从认定安德里开始就始终没有动摇过的忠诚情谊。

可是这一次,即使是罗杰德也察觉了不对劲。

作为监工,他自然知道这次圣特里萨教堂的翻新工作有着不同寻常之处。当他拿到图纸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复杂的地下通道、用作关押的地牢、隐蔽的哨岗、需要的加固壁垒,圣特里萨教堂改造的目的昭然若揭。

“看起来,有人是想要仿造一座南方的姆兰堡。”罗杰德开玩笑道。

“去瞧瞧。”安

德里道。

两位圣子候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圣特里萨教堂内部走,周围的工匠看到了他们都纷纷停下来行礼。

穿过教堂的正门就是前殿,其后是中庭和后殿,中庭被高高的建筑墙面围住,呈现出一个回字形结构。这样封闭内敛的结构攻难守易,的确和姆兰堡有共通之处。

此时的中庭停着不少白鸽,在地上和花坛边缘休憩。

当安德里和罗杰德经过这里的时候,几只胆大的鸽子跟在他们身后,有一只甚至啄了啄安德里的脚面。

但是这两个披着白袍的人类显然要让它们失望了,他们并没有停留施食的意思,一直朝着后殿去了。

在工期结束之前,恐怕都不会有人来喂它们了。

后殿的穹顶有百余米高,这里的宽阔、典雅之美,是其他任何地方的教堂都无法比拟的。圣特里萨教堂最辉煌的时候,这里曾经同时容纳了上万个信徒。

这里的壁画是由百年前的画匠创作的,即使历经漫长时间,它们也没有剥落的迹象。四周的壁画大多是讲述历史和神迹,顶部则描绘了天堂的场景。

安德里来过这里一次,这里的壁画大多只是循规蹈矩地重现了神圣经典中的一些场景,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只有一幅绘于窗户边上的壁画曾叫他驻足停留过。

那是一幅少见的讲述神罚的壁画:乌云将白日遮盖得如同黑夜,食腐的红眼鸦停在屋顶等待饱餐,地下的爬虫和鼩鼱四处可见,它们妒忌人能获得神的宠爱,因此在人们面对灭顶之灾的时候窃喜不已,一柄巨剑悬在城市上空,它代表着神的愤怒,画面的最角落,是一群跪在地上哭泣的罪人。

无论是正统的宗教典籍还是野史传闻,从来没有过关于神罚的故事或者神怒的形象,没有人知道圣特里萨教堂的建造者为什么要将这样一幅奇诡的画绘制在后殿之中,而圣特里萨教堂的无数壁画中,只有这一幅壁画没有名字和出处。

当安德里经过窗户的时候,他又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那幅带着暗沉沉血色的画夹在圣徒布道的壁画中间非常醒目。

通往地下的通道位于后殿,就在神像之后,有一扇人高的窄门。

安德里和罗杰德先后

进入了那扇窄门。顺着阶梯往下,这里的四壁都亮着烛火,显然这段时间有人频繁走动。

“这里是圣战时期开辟出来的避难所。圣战之后,除了这边教堂的神职人员,几乎没有人想得起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了。”罗杰德道,“鬼知道主教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近期才定下的计划。”安德里道。

尽管改造圣特里萨教堂的工作这个月才展开,但是无论是选址、筛选工匠、图纸设计还是材料供应,都需要耗费时间。而这之前的一切工作,竟然都是秘密进行的。

米丽安哼着歌走进屋子的时候,艾伯特神父正好结束了谈话。

“那是谁?”米丽安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一个推销香料的商人。”艾伯特神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那他为什么要走窗户?”米丽安问道。

“也许是想在夜晚活动活动手脚。”

这样明显敷衍的答案叫恶魔很不满意,但是这位神父一向对恶魔缺乏耐心,所以米丽安只能一只魔气鼓鼓地坐在一边。

神父手上正拿着一张地图,神情专注,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米丽安的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肥啾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它没有看见气到隐身的恶魔,所以毫无戒备地绕过米丽安往自己的小窝走。

恶魔看着这只蠢鸟,忍不住踢了它一脚,叫无辜的肥团在地上滚了很多圈,一直滚到了神父的桌子底下。

“唧!”谁踢我!

神父听见桌子底下的声响,于是弯下腰把脚边的肥啾拎起来,掸了掸它身上的灰尘,然后把它立在地上。

肥啾抖了抖毛,又精神抖擞起来,

“你怎么了?”神父抬头问那只幼稚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