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门被打开,厨子冲着崔安秀点了点头,回身下去,不久就端着两个盘子走了上来,肉的香气很快就弥漫满了整个房间的边边角角,而更多的饭菜还在被另外几个人接连端上,以至于炕头的小桌子根本就放不下这么多,只能暂时拖过一张长桌来放着。
菜色很是丰富,什么红烧兔肉、松茸炖鸡应有尽有,厨子还从地下带了一瓶烧酒上来,这是半岛地区独有的一种朝鲜族特色酒,与第十一区的清酒类似,是一种度数不高,口感比较温和,后劲也比较大的酒精饮料。
两个人吃吃喝喝直到深夜,从国际局势到娱乐新闻无话不谈,虽然依旧对生意只字不提,但却无疑在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们虽然久居深山,但信息却依旧畅通,可不是什么任人乱宰的土包子,待会儿在收购品的定价方面,你要仔细考虑考虑才行。
杨铭读懂了他的意思,却也并不觉得怎样,他这次扮演商人这个角色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引起复兴军一方的兴趣,达成这次交易,而并非是以赚钱为主要目的,所以他并不打算在收购价格上过多地做文章,而是考虑如何在“豪爽的富人”与“精明的商人”这两个人设之间反复横跳,让戏演得更真。
墙壁上钟表的时针就快转过午夜零时了,就在杨铭考虑到底还要不要在今天结束前提一提他这次来到深山里的“初衷”时,坐在他对面一副微醺模样的崔安秀冷不丁忽然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杨先生,不知道您对复兴军的感观如何?”
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崔安秀问出这种问题的目的无非有二:
一是验证杨铭对于复兴军的了解程度。作为前来寻求合作的商人,他不可能不提前对复兴军做相关的调查,但因为东亚对这方面消息的管制,他又得不到太多实质性的消息。
所以这个回答无论是过于详尽还是一问三不知都是非常可疑的——如果是前者的话,那杨铭无疑是政府派来打入复兴军内部的探子,而如果是后者,那他可能是个政府探子,也可能是个本身没多少家底的赌徒,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
第二个目的就是探听杨铭对于复兴军的态度了。杨铭是个亚裔,而且是个华裔,虽然赵大宇那边提供的资料上显示他是个大西洋联邦人。
但根据崔安秀的生活经验,无论是什么地方的华裔,他们总是对大陆本土抱有“真正故乡”的态度,因而就算并不是东亚国籍公民,大多数的华裔也并不排斥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为自己的故乡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是无论多少年都没有改变的,一种刻印在dna里的种族精神。因此这一点也至关重要,甚至直接关系到日后这位合作者会不会因为更大的利益直接把他们出卖给东亚政府。
杨铭对这个问题也是微微一楞,随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回答道:“崔先生,我是个商人,能让我赚到钱的就是我的朋友。”
“那您认为复兴军能不能成为您的朋友呢?”崔安秀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为杨铭斟满了一杯烧酒。
“那要看您这边仓库里的存货有多少了,”杨铭一脸无奈模样的摊了摊手,“赵大宇跟我说这里的原料全都是物美价廉,只不过终究都是些要靠量来堆积价值的玩意儿,所以你们能提供给我的原料越多,到最后我赚的钱就越多,而我赚得越多,咱们之间的友谊也就越坚固。”
崔安秀咧了咧嘴,他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在坦白直言,还是说是在装糊涂转移话题,不过油滑的商人他也见了不少,也亲手杀掉了不少,因此这点情况还难不倒他。
既然旁敲侧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好了,毕竟现在两人的屁股底下可都是复兴军的地盘,俗话说客随主便,就算是他杨铭不想行这个方便,也得行。
“杨先生,您是个敞亮人。”崔安秀端起玻璃酒盅同杨铭敬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紧接着便继续问道,“那不知道杨先生对我们正在着手奋斗的事业又有多少的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