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机机啧啧两声,悄悄为叶辅之解释:“主人,我查到啦,这座城叫美津浓城,城主是大名久保阳炎的家臣,叫桥本小洋。他经常偷偷增收赋税,加重徭役,好美女,好美食,擅长溜须拍马,在久保阳炎面前很得势……哇,看来这头羊还不吃素呢!”
战国时代中央力量薄弱,诸国大名各自为政,类似于诸侯割据,享有一方领地赋税、农工、商贸等权益,公家并无实际约束力。
大名之下有其家臣,称守护代,上层家臣为寄亲,可当领主、高管、亲信,比如这个桥本小洋就属于这类,上头大名把美津浓城再分封给他管理;下层家臣为寄子,多是地方上的国人,承担军团战务,平日协助管理乡村。
简而言之,前者是小弟,后者是小弟的小弟。
“他这样随意增税加徭,没有臣民反抗?”
叶辅之问道。
这个问题不算无的放矢,战国时代混乱归混乱,但有实力的大名为了更好地发展,皆制定了家法,并整顿赋税制度,废除旧税制,以期谋取民心,提升劳动积极性。
机机像模像样地重重叹了口气,“唉,苛政猛于虎也!”
这小机器人还怪可爱的,叶辅之已经习惯它的风格了。
战国时代宽进严出,之前镰仓幕府时期由于赋税太重,农民纷纷逃亡,为了有人耕田,大名们允许返乡无罪,并免除还乡者的债务。但是,也限制了农民的迁移自由,这回逃亡成了重罪。
桥本小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只要有人不听话,就将其赶出城,构陷他犯了逃亡罪。如此一来还会累及家人,所以没人敢反抗。
机机总结道:“这头羊还真是鸡贼得很!不过,这和主人你次饭饭有什么关系咩?”
叶辅之神秘一笑,“我们宰羊吃。”
说着,他看向了无惨,后者在他的目光中,触手不自觉一抖。
叶辅之:“我们先弄个城主当当,如何?”
无惨:……?
夜间,时人由于缺乏良好的照明设备,为节省灯油烛火,都在家减少活动。
只有领主府还灯火通明,仆从穿梭在花园间,带出一股春末夏初的燥意。
云沉沉,恐怕正憋着一场豪雨。
“久闻桥本大人善食道,善酒道,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这吃用,怕连京都府的贵族都比不了吧!”
一名梳着武士头的男人正坐于地,脸颊泛红,开口就喷出一股酒气,一看就是饮酒后些微上头的状态。
他边上也坐着相同打扮的人,好像醉得更厉害,兴奋道:“桥本大人品位上佳,今日这菜也尝了,酒也喝了,不如大人收藏的美人也叫我等见见,我等也好回去多替大人美言几句……”
美津浓城的城主桥本小洋留着小胡子,几杯酒下肚,正值微醺之际又听两人吹捧,不禁也有些飘飘然。
此二人乃大名久保阳炎的近亲侄儿,负责巡查监督下封领主的任务,值得拉拢。桥本受上司看重,分到的地方自然也是丰饶之地,此二人与他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双方一拍即合,这才有了这副宾主尽欢的场面。
尽管,桥本心底根本不待见二人,可他还是大笑道:“不瞒二位,我近来从出云买进一绝色,尚未见过,今日刚好与二位一道赏玩。”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上了暧昧。
至于怎么个玩法,懂的人都懂,没见那两人都开始兴奋得搓手了。
“带上来!”
候在门外的侍者立刻下去传令,不一会儿,一名薄巾遮面的女子便身着盛装迈进了屋子。
两个下访的巡查官齐齐抽了口气。
桥本小洋看着女子露出的雪白脖颈,也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极好美色,饶是万花丛过了不知几百遍,眼前光是这一段雪颈就足够叫他眼神发直的了,简直恨不得快点扒掉这些累赘衣物,看看对方的好颜色。
“你们都下去吧!”他挥退了这些侍从,勉强按捺住急不可耐的语气,对垂首立于中央的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还不快把面巾取下。”
他甚至都没追究这女人不行礼的罪过。
但他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追究了,在这座城作威作福十余年的桥本小洋根本想不到,这句话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也比另外两个酒囊饭袋强些,那两人甚至连临终遗言都没机会说上一句。
“你们,也配知道我的名字嚒……”
中央的“女子”抬起头。
随之,轰隆一声,气闷的天空仿佛被惊雷开了道口,照亮一双充满罪恶猩红的眼睛,蛇一般的竖瞳流露出冰冷的暴虐。
她身着华服,莳花藤萝的锦绣纹路洒遍全身,身后却连着三条粗壮的触手轻轻摇晃,在闪烁的光影间,仿佛怪谈中披着绝色人皮的魑魅。
触手不生表皮,裸露的血肉还在跳动,连着三人的脖颈。它将三人吊起来,所以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只能眼球暴突,青筋暴起,死死瞪着她的方向。
这时,外面响起了两下短促的扣门声,传来淡漠的少年音:“好了没?你现在又不是男人,不用那么久也行。”
闻言,“女子”的眼神变得更恐怖了一点。
很显然,这女人就是无惨本惨,外面喊人的是叶辅之。
当时听说城主好美食好美色,叶辅之就动起了脑筋。他想占领美津浓城,但现在还不到大张旗鼓搞事的时候,所以就想混进领主府先偷梁换柱,取而代之。
咱们没有美女,制造美女也要上。
反正原著里无惨也是个女装大佬,就当提前开发了,这波不亏。
也不知道是时代不够开放,还是偶像包袱太重,这个时期的无惨似乎还对性别意识残存一些执念。叶辅之叫他变女人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扭曲。
无惨当然很怨念,他都快气死了好吗!
叶辅之只知道后期的他无视外在形态,但那是因为那时他已经强到一定地步,神本身就是无性别的,无惨也差不多把自己当神了。
现在的无惨则不然,他前脚刚被“低贱的人类”打得满地找头,躲到天涯海角,后脚又遭遇叶辅之这个大魔王严重pua。
这时候让他女装,与迫害无异!
无惨的傲慢在桥本小洋三人前撑不到三秒,就被叶辅之的发声陡然打破,他立刻再次回到受其恐怖支配的窒息感中。
可是不对……
他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以此人实力之强,潜入领主府杀人有如探囊取物,又何必要他假扮娼妓冒名顶替?
为了乐趣?若是如此,此刻便不会催促他快点结束。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触手猛地发力,将人从头到脚绞成肉泥,漫天血雨,血肉横飞。菜肴中,托碟上,酒壶里,地板,墙壁,竹帘,门板,几乎没有一处得以幸免。
骨头和碎肉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瞬间又是一道闪电,照亮这血腥之后的闲适身姿与狰狞触手。
华服染污,面巾飘落,露出无惨微微勾起的嘴角。
“结束了,叶大人。”
他的声音悦耳中暗藏一抹残忍的快意,如同期待着什么。
在外面等得快无聊死的叶辅之舒了口气,转身拉开门。
甫一开门,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叶辅之暗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撞入眼帘的堪称人间惨剧,满目的猩红刺痛人眼,鼻腔粘稠的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饶是机机立刻将画面打码,他也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本就饿得发疼的胃里有一股酸水反上来,他拼命忍住才没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