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母亲没有放弃他,花光家中的积蓄和父亲的抚恤金给他换了人工心脏,肺和肾脏。又在他六岁的时候,终于攒了些钱,给他装上了人工脊柱和义肢,为此还欠了一屁股债。
母亲说,他马上七岁了,该上学了,应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能跑能跳。
后来鼻子和嘴又做了几次手术,但和常人看起来还是不一样。所以从小,他就一直带着口罩,怕吓着别人,也不想吓着自己。
母亲努力了,但一切让他和平常的孩子都不一样。他四肢是金属,也没有办法长高,换脊柱和义肢太贵了。
六岁的时候,他一米三,班上的人都叫他傻大个。
如今快十六岁了,他还是一米三,班上的人都叫他侏儒。
他太不一样了,作为一个异类,最开始是所有人都怕他,这种怕里面填埋的是嫌弃。后来所有人都欺负他,这种欺负是对异类的排斥和轻蔑。
联邦最早不是联邦,在七年前,这个星球还是三个超级大国和几十个附属小国。
高层对文明进化的方向也有分歧,曾经的大陵国考虑选择人机结合的方式提高人类的能力水平。
这让马修看到了希望,如果有一天大家都和他一样用义肢,他,就不再是异类了。
但一直强力发展核武器的闵国坚决反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机结合的路径被放弃了,再之后成立了联邦。闵国总统斯顿成了联邦最高执行长。
核武器的方向获胜,对人机结合的否决,让马修这个异类更加突出,欺负他曾经一段时间成了“政治正确”的事,而这个“正确”后来变成了一种传统。
他们其实不知道凭什么要欺负马修,也不问马修到底做出了什么。但若是不这么做,就会被群体排斥,从众心理导致这件事与道德无关,只与自己的“群众”地位相连。
史斯,不过是众多对马修拳脚相向的一个典型而已。
因此,其实马修很讨厌去学校。但,他不能不去。
父亲去世了,他,是母亲的唯一希望。
他有时候也会怨念,母亲为什么不顾他的感受执意将畸形的他生下来,遭受这样的人生。如果可以选,他一点都不想出现在这个世界,过这样的生活。
他愤怒过,怨怼过,十三岁那年当他再也难以忍受的时候,竭斯底里爆发了。
母亲没有生气,也没有哭泣,只是看着他,抚摸着他的头,眼神布满了歉意。
“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了。”
母子的对视,他第一次看清了,妈,老了。
她用单薄的双肩扛起了马修扛不起的东西。
这个已经行容像枯草的女人,教会了他什么叫坚韧。
母亲,从来都比他承担得更多。
所以,他也应该学会承担。
从那以后,马修背着母亲偷偷去摆摊,赚点零花钱贴补家用,攒钱给自己换义肢。
还有三个月他就十六岁了,那时候他就能获得联邦的身份证,办理银行账户。以后就能在网上做更多的事情,他计算机学得好可以帮人写程序,这比摆摊赚的钱多。
他也很想去医院给母亲帮忙,但总是被拒绝,大概母亲并不想让自己看到她操劳的样子吧。就像自己,被打了也不会说。
还好他总是带着口罩,还好他四肢都是金属的,被打了也看不出来。
马修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她总是要忙到深夜有时候一宿都在医院,因为夜间的收费能贵百分之二十。
他收拾好自己,洗干净弄脏的衣服,一切如常。
翌日,马修和往常一样按时进了教室。可已经开课了,史斯还没有到。
午间时候,警察车来了。
然后,马修被老师叫了出去。
教务处,除了班主任,教导主任,还有三位身穿警服的男人和昨天跟史斯一起的那帮人。
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我是仙灵区警视厅的德桑探长,史斯同学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四分,去世了。”
“咳咳咳!”伊鹤闻言使劲咳嗽几声,面目涨的通红。他昨晚和史斯一起揍了马修。好不容易缓过劲,伊鹤指着马修道:
“他!是他昨天打了史斯!”
马修皱了皱眉对德桑道:
“探长,请问史斯是怎么死的?”
他是揍了史斯一拳,虽然他确实是铁拳,虽然他也很想把这帮欺负他的人给揍死,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还是有分寸的。
“死因是心肺功能衰竭,具体还需要解剖后才知道。我们现在就想例行询问一下,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说着,德桑看着马修:
“你打他哪儿了?”
心肺功能衰竭,应该不关肚子的事吧。
“肚子,就打了一拳,不重。”马修道。
“呸!肯定就是你!”莱茵冲了过来,撸起马修的袖子:“探长,你看!你看!他是铁的,整个胳膊都是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