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底下,沿着山谷是一条绿色的河流。河流两边是金黄的稻田,看得见农人在稻田里忙碌。马角指着山谷下面的村庄说:“孩子你看,白家沟就是一个和这差不多的村子,两边是山谷,中间一条河流。铁匠说得没错,白家沟就在这条河的上游。”马角这样说时还是带着白夜走得飞快。他们边走边注意着身后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果然也走得飞快,好像害怕马角和白夜将他甩掉了似的。马角和白夜却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黑衣人收脚不住,差一点就撞到了马角和白夜的身上。男子显得惊魂未定,他连连说了几声“对不起”,用草帽遮住了头。
马角说:“没事没事,兄弟,你这是赶路呢?”
男子说:“是的是的。”
马角说:“借问一下,这路通向什么地方。”
男子说:“这个,那个——”男子惊慌得像一只兔子。男子的声音很低很低,仿佛有气无力,几天没吃饭一样,男子的声音仿佛都没有劲传到马角和白夜的耳朵里就涣散了。男子不停地擦着汗。
马角说:“这大好的秋天,秋风吹来还有些冷,你走出了一身汗,干吗不把帽子摘下来。”
男子说:“不摘不摘。”
男子说着匆匆地走了。
马角一把拉住黑衣男子的手说:“你别跑呀。”男子的双腿一软,就软在了地上,说,“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黑衣男子说着将两只手合在一起朝马角伸了过来说:“你们把我带走吧。”
这一来把马角和白夜倒是吓坏了。马角把软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拉起来,说,“你怎么啦?你这是——”男子的头上还在不停地冒汗。
马角说:“你是病了吗?”
白夜说:“马角叔叔,我看他好像是饿成这样的。”马角说:“你是饿了吗?白夜,你把铁匠给我们做的饼拿一块出来给他吃吧。”
白夜拿出了饼,黑衣男子看着马角和白夜,不敢接饼。
马角说:“你拿着,你别害怕,我们又不会害你,我们是好人。”
黑衣男子接过了饼,坐在地上埋头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马角说:“你慢慢吃,别噎着。”
黑衣男子却从衣襟下掏出一瓶子水,咕嘟咕嘟灌了一气。吃下一块饼,黑衣人看上去有了一些劲。
黑衣人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黑衣人说着又开始在衣襟下面掏了起来,掏出了一大扎钱,全都是十元一张的,少说也有几百块。黑衣人从中抽出一张十元的钞票给马角。
马角说:“你这是干什么。”
黑衣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又从钞票中抽出了几张递给马角。马角推开了黑衣人递过来的钱,马角说:“我们给你一个饼吃本就没想要你给钱。”
马角说着也坐在了路边的地上,盯着黑衣人。黑衣人低下了头。
马角说:“你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黑衣人的嗓音沙哑,伸出了二根手指。
马角说:“我有一句不该问的话,你的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却饿着肚子,这是为什么?看你胡子拉碴的,瘦成这个样子,经常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吧。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黑衣人的嘴唇又开始颤抖,他的嘴张了几张,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突然却抱着头呵呵地失声痛哭了起来。黑衣人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这才擦干了泪,站起来继续朝前走。马角和白夜也赶紧跟了上去。三人就这样默默地朝前走,寂静的山间,除了三人的脚步声,就是山间的自由的鸟鸣。突然,走在前面的黑衣人缓缓地说:“我是个杀人犯。”
黑衣人的话一出口,马角和白夜都惊得目瞪口呆,停步不前。
黑衣人说:“我是一个杀人犯,我真是一个杀人犯。我杀了人,我就开始逃,我从城市里一直逃到乡下,我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我害怕被人发现,可是我也害怕一个人独处,我在外面逃了整整有十年了。十年啊,我就这样一直逃啊逃啊,我是真累了,我过得哪里是人过的日子。我受不了啦。”
马角说:“你是一个杀人犯?为什么杀人呢?杀了什么人呢?你逃了整整十年?”
黑衣人说:“是的。十年了。”
黑衣人这样说时,身上的汗渐渐收了回去,黑衣人也从恐惧和不安中平静了下来。
“这是十年前的事了,”黑衣人边走边说着,他的目光空洞,神情恍惚:
“十年前,很多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记得那时我还在读书,那时我没有一点心思读书,我喜欢上了坐在前面的一个女同学,那个女同学长得很漂亮,而且她的家里也很有钱,那时我就想,哪怕只要她对我笑一下,我都会幸福得要死,可是这个女同学从来都不对我笑。我爱她,我爱得发了狂,于是我忍不住给也写了一封情书,我悄悄地放在了她的课桌里,我发现她在上课时看到了那封情书,她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起了,她哈哈地大笑。老师就说,你笑什么,上课时嘻嘻哈哈像什么话。她就站了起来说,老师您看这个,她把我写给她的情书交给了老师,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了起来,还念了我的名字。老师命令我站起来,站到黑板边上,站了一节课。从那一天开始,我发现我的那些同学看我时都眼神怪怪地,有时他们三五个在一起说我的坏话,他们的目光闪烁不定,他们像一群老鼠一样叽叽歪歪,交头接耳,神情可疑。他们没有一个人再同我说话,而且都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着我,我从他们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个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原来那个女生和全班的男生都有一腿,和老师也有一腿。后来我还发现了我写给她的情书根本就不是一封情书,我写的是一封检举揭发的信,内容就是揭发那个女生和老师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其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可是我写了这封信,揭穿了这个秘密,于是他们就商量着要杀死我,他们一开始想用老鼠来杀死我,他们在我的桌子里放了一只老鼠,后来他们又想用一条蛇来杀死我,他们在我的书包里放了一条蛇。可是他们的阴谋都被我及时地发现,后来我就先下手为强了,我弄了一包老鼠药,放在了学校食堂的大水池里,我们学校两百多名学生全部被毒死了,我跑回了家,把家里的钱都偷了出来,从此我就跑啊逃啊,这一逃就是十年。十年来,我过的日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们看一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黑衣人这样一说,白夜和马角差一点都笑了起来,黑衣人真还是半人半鬼的样子。黑衣人说,“我在外面逃了整整十年,我先是隐姓埋名在一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又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再躲一段时间。本来我的日子安定了下来的,我在山下的一个镇上成了家,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我以为我的日子会从此安定下来的,可是这一段时间来,我发现镇上来了很多警察,我想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我在这里,他们是来抓捕我的,他们在等待抓捕我的时机,于是我带了一些钱,又开始逃,可是往城里的公路上都设了卡,他们守在那里等着我落网,于是我就往这山里逃。我在这里躲了几天了,我都快饿死了。这时我遇见了你们。”
马角说:“可是,杀人犯先生,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呢?你就不怕我们把你扭送给警察?”
黑衣人长叹了一口气:“这十年来我东躲西藏,我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决定不逃了,我要去自首。”
黑衣人说:“谢谢你们给我的那一个饼,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你看,前面有一个路口,那么前面一定会有一个哨卡的,那么一定有警察了,我要去自首了。”
二十
“警察先生,您把我抓起来吧,我是来自首的。”
瘦得像骨头的黑衣人,在马角和白夜的陪同下,来到了山脚下的派出所。
“自首?”派出所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年轻警察,看见走进来的黑衣人和白夜、马角,说,“你们三个人都是来自首的吗?”
这警察的确太年轻了,嘴上还飘扬着一些嫩黄的胡须,显然年轻的警察相当珍惜他的这几根嫩须,他说话时还不时地去摸一下它们,年轻警察显得有一些紧张。
马角说:“警察同志,您不用害怕,我们两个不是犯人,只有他一个人是来自首的。”
马角指着黑衣人说:“我们是陪他来自首的。”
年轻警察说:“你,”年轻警察指着黑衣人,“你站到墙边,对,站好,你说,你犯了什么罪?”
黑衣人说:“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人。”黑衣人说完伸出了双手,“来吧,我已逃累了,我再也不想逃了,你把我铐上吧。”
年轻警察显得有一些兴奋,他甚至于还没有做好立功的准备,这样的好事就送上门来了,年轻的警察于是很麻利地将黑衣人铐了起来。
年轻的警察说:“你真是我们正在抓捕的杀人魔王?”
送上门的功劳来得太突然了,年轻的警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黑衣人叹了一口气,说:“杀人魔王?是的,我是个杀人魔王。”
年轻警察不敢怠慢,马上打电话向他的上级报告,他打电话时有些语无伦次了:“自首了,他来自首了。”
“你说什么,谁来自首了?”
“杀人魔王。”
“太好了,你看好他,我们马上到。”
年轻警察放下电话不到十分钟,镇上就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在一个中年警察的带领下冲进了派出所,马角和白夜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黑洞洞的枪管顶住了头。
年轻警察指着马角和白夜说:“他们俩不是杀人魔王,他才是。”年轻警察指着黑衣人。
“你是杀人魔王?”中年警察上下打量了一番黑衣人,满腹狐疑地说,“把他带到审讯室。”
在审讯室里,黑衣人说:“是的,我是杀人魔王。”
中年警察说:“可是你和通缉令上的照片不像啊,那你杀人的斧头呢?”
“什么斧头?”黑衣人说,“我不是用斧头杀的人,我是用毒药,我在学校的水池里放上了一包毒药,我把学校的学生全部毒死了。”黑衣人显然对斧头的事一点也不知道。
“慢点,你说什么,你说你把学校的学生全部毒死了?”
黑衣人说:“是的,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这十年来我亡命天涯,过着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日子,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像一只见不得人的盐猫老鼠一样,只能在黑暗中生活了。”
中年警察说:“你慢慢说,你说你十年前杀了人?”
黑衣人说:“是的,十年前我把我们学校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杀死了,二百多名学生和老师。”
中年警察和年轻警察对望了一眼,中年警察说:“你得详细地说说,那是一所什么学校,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说:“我当时在楚州中学读书,因为受到了同学和老师的讥笑,我在学校的水池里放了氰化钾。两百多名学生……”
中年警察挥了挥手,说:“好了,不用再说了。”中年警察板起了脸对年轻警察说:“以后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报告,”中年警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低声说,“这个人的脑子有问题,你再仔细的盘问一下吧。查一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我们楚州什么时候发生过这么大的投毒案了?纯粹在胡说八道。”中年警察说完带着他的大队人马走了。
突然到手的功劳又转眼间飞了,这之间的落差也太大了,年轻警察很不甘心,他不甘心这样轻易放过一个自首者。年轻警察开始继续盘问黑衣人,年轻警察从中午问到了天黑,其间打了十个电话到楚州公安局和楚州中学,得到的回复是在楚州根本没有发生黑衣人所说的投毒案,别说在楚州,就是在全国,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案子。
黑衣人一口咬定他是在十年前投毒杀人了,还且还在外面逃了十年。年轻的警察遇到了他从警以来最古怪的案子,平时的案子是发了案到处找不到罪犯,现在眼前坐了一个自首者,他把犯案的时间、地点、细节,以及犯案的原因都说得有鼻子有眼,这让年轻的警察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疑问,也许,在十年前真的发生过这样一起惊天大案,可是楚州方面却将这个大案掩盖了起来?就像有的地方出现了矿井塌方事件,死了上百的人,却将真相掩盖了起来一样?这样一想,年轻的警察就兴奋了起来,他觉得他即将要揭开一个天大的谎言。
年轻的警察出于安全起见,将马角和白夜也一同留在了派出所,马角和白夜的形迹也相当可疑,比如说马角背上背的那个竹筒,白夜肩上蹲着的那只猫,总之这三个人太古怪了,是出乎于年轻警察的实践和理论经验之外的古怪。
第二天,年轻的警察就只身到了楚州中学,这一次他明察暗访,得出的结果还是楚州中学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投毒案。不过年轻的警察还是找到了另一条线索,就是在十年前,楚州中学曾经失踪过一个高三班的学生,年轻的警察于是又几经周折找到了那个失踪学生的家人,最后年轻的警察终于确认了,黑衣人就是楚州中学失踪的那个学生。
可是他为何一口咬定他杀了人呢?是不是真的像他的上司说的,黑衣人的脑子有毛病呢?年轻的警察是一个认真的人,于是将警察局的心理专家请到了派出所,再对黑衣人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得出的结论是,黑衣人的精神正常,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经我们查证,你并没有投毒。”年轻的警察放了黑衣人、马角和白夜。
黑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衣人说:“您说什么?警察先生,您说我没有犯罪?我杀死了那么多人,您还说我没有犯罪。你没有弄错吧,希望您认真地查一查。”
警察说:“是的,你没有犯罪,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杀人,我仔细查了档案,别说近十年,就是近五十年来,楚州也没有发生过你说的这么严重的投毒案。”
黑衣人说:“那我为什么记得清清楚楚?我明明就是投毒杀人了?”
年轻的警察说:“是呀,这个问题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走吧走吧,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呢。”
黑衣人说:“可是你们在路上到处设卡,不是在抓我吗?”
年轻的警察笑着说:“近来出了一个杀人魔王,他已杀死十多人,现潜逃到了楚州境内。我们在抓的是那个杀人魔王,不是你。你根本就没有杀人。你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一个杀人犯呢?”
“可是……”黑衣人拉着警察,“我还是没有弄明白,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年轻的警察终于不耐烦了,年轻的警察吹了一下他的嫩黄的胡子,瞪着眼说,“你别啰唆了,你再这样没完没了,我以妨碍公务罪将你抓起来。”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黑衣人的泪就流了下来,黑衣人突然号啕大哭了起来:“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黑衣人反复地说着这句话。
马角说:“那我们要祝贺你,祝贺你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
黑衣人抹干了泪,黑衣人说:“我没有杀人,可是我为什么要逃?我逃了整整十年啊,十年啊,十年时间,我从一个学生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会没有杀人呢?我这是不是在做梦。”黑衣人说着用力揪了揪胳膊,黑衣人说,“我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我真的没有杀人?那我为什么要逃?”
马角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说:“也许,你是在梦中杀了人,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的?你在梦中杀了人,你就以为你是真的杀了人,于是你就开始逃。”
“我在梦中杀了人?然后我就开始逃,而且一逃就是十年?这可能吗?”黑衣人说。
马角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您可知道在我的家乡,一个叫白家沟的地方,那里的人都爱做梦,都把梦和真实混为一谈,在我们那里,梦和真实是不分的,甚至于梦比真实更重要。”
黑衣人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我在梦中杀了人,我逃了十年,我没有杀人。”
黑衣人狂叫了起来,他开始在小镇上狂奔。黑衣人一边狂奔一边呼喊着我没有杀人。
黑衣人的呼喊开始在雨中飘散。
“他疯了!”马角说。
“怎么会这样呢?”白夜看着黑衣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内心深处开始生长出一朵阴郁的木耳。黑衣人得知他并没有杀人之后,却突然间就得了失心疯。从此在楚州,多了一个疯子,他总是冷不丁地从行人的身后冒出来,然后来一句,“我在梦中杀了人。”然后撒开脚丫子就跑。但这一切与白夜和马角无关了。
马角和白夜离开了小镇,从小镇顺着河流而下,再走两天的路程,就要进入白家沟了,路边的景物开始熟悉了起来,而马角和白夜的心情却沉重了起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还是马角先打破了这种沉默。
马角说:“孩子,你在想些什么呢?”
白夜说:“我在想那黑衣人。”
马角说:“孩子,我也在想黑衣人。”
白夜说:“黑衣人在梦里杀了人,却逃了整整十年。”
马角说:“谁知道呢?也许后来的一切才是梦。”
白夜说:“您是说,他在梦中梦见警察说他没有杀人?”
马角说:“黑衣人也许根本不存在,他只是我们的一个梦。”
马角望着路两边的山林,他的眼里也长满了忧郁的木耳。
“我现在甚至于开始怀疑自己在外寻找了十年,也只是一个梦。你只是我梦中的人物。算了,咱们走吧。”马角挥了挥手,想挥走心中的郁闷。
第二天天麻麻亮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峡谷口。
马角说:“孩子,我们到了。”
白夜说:“我们到了?”
马角说:“顺着这个谷口直走,你就可以走进白家沟了。孩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好好地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要进入白家沟。”
白夜说:“不用想了。”
白夜望着幽深的谷口,他看见两边的山峰刀砍斧削一样狰狞,谷里白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这就是白家沟,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白家沟,我来了。”
马角说:“孩子,我就不再送你了。”
白夜说:“马角叔叔,您不回白家沟?”
马角说:“不去了。代我向你的母亲问好。”
白夜点点头。白夜说:“可是,马角叔叔,您不回白家沟,您要去哪里呢?”
马角说:“我早已想好了,我还是去继续寻找吧。”
“继续寻找?”白夜说,“寻找什么?”
马角说:“你忘记了,我答应过守望的人,要替他去寻找芦花的母亲。”
白夜说:“我也答应过芦花要回去看她的。”
马角说:“好孩子,你要永远记得你的承诺……在白家沟里……凡事要小心。”
马角说着把白夜抱在了怀里,用劲地拍了拍白夜的背,马角的眼里噙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