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

思索

从外面看了一圈回来，秦见微身体上还不曾累，心里却已经疲惫得狠了，满心满眼还记着方才在街上看到的惨状，就连素衿端上来的点心也无心想用，半点儿都吃不下。

素衿见她实在没胃口，只好先放在一边，心中想着等到郡主待会儿饿了再吃也不迟。

秦见微靠坐在窗边，眼神落在窗外翠竹上的一只胖乎乎的雀鸟身上，这只雀鸟许是这知府宅子里养的，外头的人都吃不上饭，它竟是个腹胖腰圆的模样。

转念间，秦见微又想到了自己出发之前，阿爹同她说的那一番话。

“你可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意思？”

秦见微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自是不懂，不过自她有记忆起，就知道自家阿爹经常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常有惊人之语，比外边那些所谓的大儒们更有学问，于是便虚心求问：“女儿不知，还望阿爹教导。”

秦恒闻言便笑了，“民为贵，是说百姓的地位与权力，是至高无上，不可动摇的。一切政治权力与政治制度，从根本来说，都是来自百姓、治于百姓、为了百姓；

社稷次之，社稷在从前指土地神和谷神，山川大地，五谷物产，乃是养育百姓，建立朝廷的物质基础，当然十分重要。后来社稷就成了朝廷的代名词。所以也可以说“社稷”就是朝廷。作为一个朝廷，当然要有制度，要有法律。但制度也好、法律也好，终究还是来自百姓、为了百姓的，所以社稷的地位次于百姓。

君为轻，是说相对于民与社稷来说，君的地位并不那么重要。君的地位与权力是民赋予的，没有民就没有君，君怎么可以与民相提并论呢？社稷是一个朝廷存在的基础，很难设想一个朝廷可以既没有山川大地，又没有五谷物产，也没有法则制度。一个朝廷死掉个把皇帝，仍然不失为一个朝廷；若是没有了社稷，朝廷也就不存在了。所以皇帝的地位也不能跟社稷相提并论。

最先的诸侯国，得到广大百姓的任命，才有资格做天子；得到天子的任命，才可以做诸侯；得到诸侯的任命，才可以做大夫。可见一切政治权力，从根源上来说，都是来自于百姓。”

他的这番话，秦见微听得似懂非懂，也有许多自己并没有听说过的新词，什么政治制度，物质基础之类的，但她还是努力把阿爹的这番话都记在了脑中，万一未来的某一天就能理解了呢？

至于阿爹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比如“一个朝廷死掉个把皇帝，任然不失为一个朝廷。”之类的话，她就当没听见了，话过耳边，不留痕迹。

秦恒看到女儿似懂非懂的样子，也不觉好笑，也不再跟她往下解释，只是眺望着窗外的景致，眼神中有几许惆怅，几许秦见微看不懂的怀念。

就在方才在街上的时候，秦见微好像恍惚中，蓦然懂了几分这番话中的含义。

不深，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

秦见微在窗边坐了许久，素衿和轻裾也不敢打扰她

，只是天色愈晚，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恰好外头有人照过来，素衿便出了门，不多几时就回来了。

几步走到秦见微身边，轻声问道：“郡主，知府夫人派人来请您过去共用晚膳，您看？”

秦见微闻言便微冷了脸色，虽然池脩那边并未透露给她什么确切的消息，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次的水患，绝对跟知府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于是她连头也没有回，便道：“转告那边的人，就说本郡主身子劳累，就不过去跟他们一块儿用膳了。”

面对她这么不给对方面子的一番话，素衿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应了一声就往外去传话。

她家郡主身份高贵，辅国公与安阳长公主的亲女，太后的外孙女，皇帝的外甥女，在临安城中都是连公主都得捧着的天之骄女，就算不给知府夫人面子又如何？

不过一个知府夫人罢了。

素衿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待到她出去，轻裾想了想，也走了过来，问秦见微

：“郡主是不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不若奴婢去他们的厨房给您做几道菜？您中午就没吃东西，若是晚膳也不用，身体定然扛不住的，还怎么有力气去封地上呢…”

这番话是说的情真意切，毕竟他们的义务便是照顾好郡主，若是照顾不好，便是自己的失职。

秦见微听了，虽然仍然不怎么想吃，但终归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