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男君,你拜托老夫的事,老夫已经做到了。
外表是猫,内里却是夏目漱石的男人跃上一处断壁,沉默的注视着遍地小小的尸体。
过激派的超越者计划,他虽然并不赞成,但为了国家的胜利,他最后还是默许了的。
只是到头来,让无辜无知的孩子成为利益的牺牲品,甚至招来仇恨,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些大人扭曲的心理所导致的恶果。
也许眼前这一切就是太过贪婪残忍的报应吧。
日本真的要战败喽……唉。
只不过,繁男君。
夏目漱石抬头望向天空,又想起那位自己欣赏的、骄傲的年轻人朝自己低头时,那满脸深切恳求的模样。
你求老夫给那孩子自由,但你到底是如何得知他的存在,又如何知道他的动向,甚至知道他没有死的呢?
以你的身份,是不该知道这种危险的机密事项的。
知道的太多,实在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啊……
一路警惕着可疑人物的辽苍介并不知道夏目漱石内心的思量。
当然,就算他知道,现在的这个“他”也不会生出什么多余的感受。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军方拥有极高话语权的一位老先生,却将超越者一零三档案上的“下落不明”,正式更改为了“死亡”。
岛国史上唯一一位超越者的传奇,自此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再没有任何人会提起。
从这一天开始,两个同出一脉的七岁男孩,真正迎来了他们的新生。
梦里是一片极致的黑暗。
在那里,“他”沉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甚至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感觉不到。
“他”能感觉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只是偶然,在那片虚无中,“他”能“看”到金色和红色的光芒。
很奇妙,“他”明明从没有出去过,但色彩的概念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他”知道那就是名为“金”和“红”的色彩。
金色的薄膜,红色的锁链。
这两者将“他”牢牢封印了起来,冥冥之中,每当“他”感觉自己快要膨胀、失控时,那漂亮的薄膜和锁链就会出现,将“他”环抱起来,无形中安抚着“他”。
在一片虚无中,那两种色彩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真实】。
渐渐的,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只能偶然触碰到“它们”的“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不由得想——
这股安抚我的力量的主人……
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世界里突然有了光。
如同颜色一样,“光”的概念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他”怔怔的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大手,在刺目的、不断变大的光芒中,只来得及恍惚而惊喜的想——
啊。
这只手,是不是能带自己出去……
见到那个人啊?
——阳光大盛。
橘发的男孩从黑暗的梦境中醒来,愣愣的睁开眼,露出钴蓝色的漂亮双瞳。
“呀,你醒了。”
好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缥缈又宁静,带着淡淡的笑意。
男孩下意识循着这声音望过去,在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懵懂的状态下,看到了一个逆光的身影。
——那人所在之处即是光的来源,璀璨银发之下是比高空更透底澄澈的蓝眼,如浸在水中的冰川般亘古寒冷。
诞生的第一眼便见到如此盛景的男孩,在那一瞬便完全明白了。
是他。
他这样想着,眼里的火种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然而。
事实证明,一切不过是出生即七岁、睁眼直面稀世帅脸、单纯可爱天真善良还雏鸟情结严重的中原中也厚度百米、无可救药的超级滤镜罢了。
哦,当时恰到好处洒下来的阳光也要负主要责任。
真实的情况是——
辽苍介毫不顾忌形象的跨腿坐在窗棱上,头发乱糟糟、衣服不合身,瞅着(用抢来的钱购入的)绿色隐形眼镜一脸冲出天际的嫌弃,然后把它随手扔掉了。
活脱脱一个贫民窟叛逆儿童。
也就被那张开场天花板的好脸蛊惑的中原中也,能从他身上看出那么多美好的元素。
看着小孩愣愣的不说话,辽苍介无趣的挑了挑眉:“傻了吗?还是不会说话?”
“不、不是……我……”橘发男孩结结巴巴的开了口,坐起身更专注的看着他,蓝色的狗狗眼闪烁又可怜,小手紧紧抓着被子,“你……是谁?”
“这附近的住户。”
会说话,那就是意识还没被吞噬?
不知道记忆如何。
辽苍介随便的回答了男孩,顺手指了指窗外,“也是昨天把你从那个坑里挖出来的人。”
橘发男孩脸色微变,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
辽苍介面无表情的把腿从窗台上放下来,避开了他直接的触碰。
这家勉强幸免于难的旅馆就处于爆炸造成的深坑旁边,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店主更是不知所踪,算是便宜了辽苍介。
此时此刻,就在他们两个所处的这栋房子外面,直径达大半个岛屿的巨大深坑里寸草不生,橘发男孩从三楼窗户往坑里望,居然都望不到坑底。
“这就是……我……”他震惊的望着这一幕,嘴里喃喃自语着。
辽苍介静静的看着他,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男孩显而易见的紧张起来,低头踌躇的说:“我……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那里……”
“是吗?”辽苍介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的感慨:“那你还真是命大,我昨天一路找过去,看到坑里面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
“这、这样啊……”
男孩愣愣的应着,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有些迷茫。
辽苍介思索的盯着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扭头看向他,愣了一会儿,才迟钝的说:“……中原中也。”
……嗯?
辽苍介心里有些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的家人呢?”
中原中也困惑的回想了一下,诚实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中原中也,这场爆炸也是我暴——”
他突然截住了自己的话语,心虚又不安的看了眼辽苍介,局促的抿紧了嘴唇,“不……没什么。”
“这样啊。”辽苍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这家伙,想说“这场爆炸是我暴走造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