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试图下楼去取准备好的武器,而是把卧室的落地灯拆掉,抽出了半人高的细长钢管握在手中。

因为先前担心造型怪异吓到女孩,他把头盔取了下来,幸好是一直随身挂在腰带上,没有放在一楼。

本来打算让给女孩的,现在也不用了,直接带上就行。

他又穿上了保温外套,打开了二楼的窗,翻身跳了出去。

虽然是边缘人物,但军校的日常训练,让江辰星很好的从高处跃下后保护了身体不受伤。

既然是虫族的内部斗争,那么此刻的祂们应该不会再对一个不起眼的人类分心,只要他能远离那个装作是小女孩的虫母,他甚至可能在这次危机中存活。

江辰星在雨中狂奔,不去细想太多,担心自己还未逃脱就被恐惧击败。

却忽然听到一阵昆虫鞘翅扇动的颤音!

江辰星连回头都做不到,就被一柄尖锐的、纯黑刀状硬甲穿透了胸口。

冰冷的触感贴近了他的身躯,一张造型怪异的……勉强可以算的上人脸的面孔,用扭曲的角度,从背后探了过来。

若非场合不对,这居然算得上一张很好看的脸,只是覆盖着怪异的虫类的鳞甲,彰显了祂非人类的异样。

祂眼中藏着密密麻麻的重瞳,张开的嘴露出了也非人类,而是属于虫类的口器。

“居然只是一个人类。”

和女孩类似的,干涩的摩擦音响起,行凶的硬甲缓缓抽出。

江辰星口中涌出鲜血,委顿在地,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和胸口破开的大洞,无法挽回的汹涌流逝。

忽然又是一阵鞘翅的震动声,江辰星又听见了那难以形容的,尖锐嘶鸣。

大概是距离太近,也大概是头盔的隔音装置太老旧,江辰星在几乎无防护的高频率声波中,抽搐痉挛,意识模糊得更快了。

人类的意志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在发现自己别无选择将要死去的时候,会绝望麻木。

但真正在走向死亡过程的时,又坚强到让人惊叹。

就像此刻的江辰星,他随时随地都会死去,但偏偏没有死去。

模糊的视野中,他甚至还看到了那个银发黑眸的女孩,半边身体都被劈开,仅存的手中提着一枚巨大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奇异光辉的……卵,走到了江辰星身边。

祂原本美丽的面孔也只剩了半张,露出人类绝无可能有的,像白色岩浆一样的脑。

祂却没有死,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盯着江辰星看了许久,才轻轻说道:“哥哥,你快死了。”

奇妙的是,此刻祂的声音与一个普通人类女孩的声音又没什么区别了,轻柔、稚嫩,带着天真,和小孩子独有的脆弱。

祂怪异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也快死了。”

祂察觉江辰星涣散的眼睛似乎在盯着自己手上的卵,居然很耐心地解释道:“哥哥好奇这个吗?”

“这是刚才那个杀死你的、卑劣的混合种,虽然是王虫,但却是姐姐最厌恶的一只呢。”

“我快死了,姐姐只牺牲了一个从未使用过的丈夫,还是我输了。”

“真可怜啊……”祂轻声叹息,却不知道在同情谁。

“用了点办法,我去掉了它多余的东西,有些时候,混合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吧。”

“但是没办法了,哥哥。”祂轻声说,“像你这样的人类,死去真的很可惜。”

“我会让你活下来。”

祂俯下身,贴近了江辰星的胸口。

风暴渐渐退却,雨水淅淅沥沥的滴落。

银发黑眸的小女孩,带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卵,仿佛遇热的奶油一般,渐渐溶解在江辰星残破的身躯上。

恍惚中,江辰星感到剧烈的高温,但并不觉得痛。

好像整个人被放进了巨大的熔炉中,滚烫的火焰灼烧全身。

他被融化,被嵌合,身体全部骨骼器官都被溶解重组,漫长的、奇异的高温中,他破碎的心脏再一次重生。

“咚咚——”

“咚咚——”

强硬有力的心跳声,久违的出现。

他最后一次听到那带着稚气的、脆弱的声音,发出了最后一声轻松的叹息,像是在说再见。

祂困顿闭上眼,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