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宛琴被她看得心头毛毛的,忍不住伸出手去,在陆景琴的面前晃了几晃。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眼神冷冷漠漠的,跟生气了一般,让人心里毛毛的。”
听到陆宛琴的问题,陆景琴将手中茶盏放于小桌上,方才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地说道:“我在想,你怎么忽然变得不如往日那般讨人厌了。”
听出陆景琴话中反唇相讥的意味,陆宛琴却带着几分娇蛮说道:“哼,怎么?你还挺喜欢我膈应你呀!”
陆景琴不再言语,只是收回自己的视线,垂首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册,随意悠然的清冷模样。
许是陆宛琴看错了,她竟然看到,一向冷着脸跟别人欠她钱似的陆景琴,刚刚垂首的时候,似是清浅地笑了一下?
眨眨眼睛,陆宛琴看着被灯火柔光浅浅映照的陆景琴,便不由自主地说道:“其实有时候,光是看着你的脸,便让人讨厌不起你来了。”
陆景琴翻过一页书页,未抬首,只是言简意赅地轻声说道:“骗人。”
听到陆景琴这般说,陆宛琴想了想,还是解释一般地说道:“其实自从你同云澈定亲后,我便不那么讨厌你了。”
见自己说完此言,陆景琴只是垂眸看书,并不言语的漠漠模样,陆宛琴似是停顿了一下。
犹犹豫豫片刻,陆宛琴方才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地,继续将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或许你知道的,我喜欢卫韶。”
陆景琴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心,轻声说道:“哦。”
仿佛是羞赧极了,陆宛琴想着反正已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索性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积埋已久的情绪,都倒了个干净。
“哼,阿韶明明是我的表哥,却对你那般好,凭什么?”
陆宛琴的纤指绕着手中绣线,语气好似是在开玩笑一般的调侃,但语气中却有几分扭捏的伤感。
“你哪只眼睛看得出,卫韶对我好了?”
听到她这个鬼理由,陆景琴简直匪夷所思,这人脑中念头好似同常人并不相同。
“你自幼眼中只能看得到云澈,当然不会发现,阿韶表哥对你亦很好了。”
手中翻书的动作似是顿了一下,陆景琴神情安静地看着陆宛琴,方才又问道:“那你欺负我做什么?你去找卫韶问个究竟便是了。”
陆景琴的语气虽淡,陆宛琴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被她这一席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从前的自己妒火中烧之时,又兼以年纪小性子娇蛮,的确没少故意刁难陆景琴。
心中微有些赧然的陆宛琴,因为心虚,声音亦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几分。
语气中亦带着几分伤感,陆宛琴叹了一口气,方才似有惆怅地垂首,继续绕着手中的丝线。
“我越问,他便越不愿意告诉我,便越不喜欢我。”
如此这般,还不如不问。
陆宛琴的心中正有些惆怅的难过,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被人轻轻地推过来一盏清茶来。
清茶温凉,正是夏日饮茶刚刚好的温度。
恰有些口渴,心不在焉端起茶盏来的陆宛琴轻呷了一口,便有些纳罕地望向陆景琴,不知缘何她会这般好心。
陆景琴神情不变,只是探手,又将书册翻了一页,恬淡从容的模样。
……
隔日,陆宛琴强拉着百般不情愿出门去的陆景琴,来到了一处风景秀致的城郊芙蓉塘。
陆宛琴觉得陆景琴整日只知道看话本子,长此以往,定会越来越沉闷得不像个活人。
满面无语之色的陆景琴,听完她这一席高见,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两人虽然仍旧会在意见不合之时互怼,但不可否认,陆景琴与陆宛琴之间的关系,确是在慢慢地缓和亲昵起来。
陆景琴站立于芙蓉塘畔,神情淡淡地看着划船而行,甚为兴高采烈的陆宛琴。
见陆景琴站在岸边望着自己,陆宛琴吞下口中清甜香脆的莲蓬,方才发现所剩莲蓬寥寥无几。
笑着问道:“你可要吃莲蓬,我给你摘。”
陆景琴神情不变,闻言只是轻轻摇头道:“我才不吃,别跟我说话了,小心掉进湖里去!”
“才不会呢!”
只听陆宛琴话音刚落,脚下便因踩到荷叶与莲壳而一滑,旋即整个人在自己的惊呼声中,重重地掉进了塘中。
“啊!”
芙蓉塘中水花四溅,发出“哗啦”的声响来。
陆景琴似是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眸光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或许连她自己亦没有发现的焦灼来。
待到陆宛琴颇有几分狼狈,被几个莲农救上岸来,简直如同一个落汤鸡一般。
看到岸上的陆景琴,陆宛琴咬了下牙,愤愤极了:“陆景琴,你简直是个乌鸦嘴!”
陆景琴方才回神,察觉到自己刚才看到陆宛琴落水,竟然心中满是焦灼与担忧之感,她的心中不由得生起淡淡的诧异的感觉。
只是听到陆宛琴十分不客气的言语,口不对心,陆景琴便不由自主说道:“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关我何事?”
两人今生虽然是血浓于水的姐妹,但却好似上辈子的仇人一般,总是忍不住要拌嘴。
听到陆景琴语气似有些漠漠地这般说道,陆宛琴简直被她气得绝倒。
果然,昨日给自己凉茶的温柔体贴三妹,只出现了那一瞬。
奓毛的陆宛琴重声道:“哼!”
陆景琴见她奓毛,眸光中一丝隐隐的笑意似是越发深深,但面上神情却仍旧平平静静得像个半分不关心的冷漠局外人。
……
虽是夏日,但毕竟穿着湿衣服并不怎么有礼数,而且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亦很难受。
于是两人便回了客栈,陆宛琴步子迈的快走在前面,推门而入的时候,方才发现房间之中竟然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坐于窗前的案上,周身气质冷漠而又矜贵,让人不由自主便心生敬畏之意。
此时闻声,他便转过头来,如玉面上的神情看起来淡淡的,却似是藏着几分疲倦的柔软之色。
陆宛琴不明白年轻男子为什么会对着自己流露这般,本该向亲密之人方可流露的柔软情绪,只不过她很快便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因为年轻男子在看到来者是她之后,旋即便又冷下了面容,又恢复了刚才惊鸿一瞥之时那副冷漠威严的模样。
看到他这副冷漠又拽得不可一世的模样,陆宛琴便忍不住要抬首去看房间门前字牌,这的确是她们住的房间啊……
这人闯到别人的房间,竟然还这般横眉冷对的张狂模样?!
陆宛琴正待走进房间,同那位年轻男子争执一番,陆景琴方才缓缓地袅袅娉娉走了过来。
见到陆宛琴站在门口气呼呼的,却并不进去,陆景琴以为她尚还在愠怒,正待语软同她温声说几句。
忽然,房间之中,似是有一道熟悉的视线,正在紧紧地望着自己。
陆景琴怔了一下,无暇再顾及陆宛琴,她微僵地转过头去,看向房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