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0

他连覃女士是在什么地方遇上雪崩的都无从得知,茫茫雪山上要找那几个人无非是大海捞针。

一想到她遭遇的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才受的无妄之灾,顾炤心里就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成为了神,却连所爱之人都无法守护,这听起来像是笑话。

沈时年一直走在他前面一点,替他挡去一部分寒风,忽然感受到手被人握住了。

“累了?”沈时年回头确认他的状况。

“和我说几句话吧,”顾炤说,“这鬼地方太荒了。”

在登山途中聊天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本来稀薄的空气对肺活量就是一种考验了,但两人的身体素质都不同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还是能轻易应付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沈时年他根本不会聊天。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是怎么个聊法,多说几句话对于他来说恐怕比把这座山削平都困难。

于是顾炤主动提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瓦尔哈拉?”

回答问题也不是一件轻松事,但总比自己想话题简单,沈时年一边继续向上走一边回答:“为了世界和平。”

顾炤:“……”

“很伟大的愿望,”顾炤笑了笑,“和我小时候想的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沈时年主动开口:“我小时候并不觉得世界和平有多好。”

“我在福利院待了很长时间,一开始那里就像是一座牢笼,谁也没办法逃出去,那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世界很大,但是外面的一切都被怪物吞噬了,如果你出去的话也一样会被吃掉。那时候我觉得世界和平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始终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说的这些事顾炤都没有经历过,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只有尽量去理解,试图描绘出他当时的心理。

对于他来说,福利院墙里墙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自由与否不是由环境决定的,而是由命运决定的。他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哪怕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顾炤隔着手套捏紧他的手掌,体温无法传递,但别的东西可以。

所以沈时年才继续说下去:“神明赐予了人类力量,而人类只想盗取更多,我的母亲,包括我在内的人都因此受到了惩罚,即使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想让别人也和我一样,有些东西的存在只能带来更大的痛苦,瓦尔哈拉里很多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悲剧不应该再继续了。”

他说的世界和平,就是将那些从黑暗里诞生的东西都斩尽。

这就是他的理想,他一贯坚持的正义,也是他手刃血亲的原因。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顾炤终于问出了他最深的疑问,“明明我才是最不应该存在的。”

沈时年停下脚步,与他对视着,用最认真的语气说:“你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