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双向

沉重的喘息幽幽回荡在房里,沈清辞轻抚着心口,调整内息压制毒性蔓延,到最后缓了口气道:“师父,我不欠她的,她所在意的那些国仇家恨都与我无关,我是土生土长的大梁人,她就是个疯子,我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还得拜她所赐......”

终究是心里的一根刺,提到她就会变得如此反常。

温君珏微怔,咽了下喉咙,颤声道:“好.....那师父不提。”

随即徐徐叹道:“那你呢!如今这般自轻自贱又算是怎么回事,我原先不告诉你打雪南枝是压制凌霜的良药,正是因为其生长之地迷障危重,你倒好,不仅偷偷寻到了,还想出以自己掺杂着炽燃之毒的血来做药引,现在逐渐侵蚀你的六觉,把自己练成一副解药走到人家面前,两年前之事,这幕后之人也是料定了她是你的弱点才会出此计策,你倒好,上赶着逼那狗皇帝赐婚,她还是林枫华的女儿,你看人家领你的情了吗!现在还和昔王他们走了,把你丢在这里,你的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听着温君珏的咄咄逼人,他只得沉沉道:

“既是一厢情愿,那便与她无关,我从未奢望她能回应什么,只是希望她能回到从前,若是没遇见她和师父,今日我便不可能在这。”

沈清辞调息打坐完毕,垂眸看向眼前这地上的残局,叙说着再平常不过之言。

温君珏只觉着自己这滔天怒火打在棉花上似的,到底是气不过,脸被气得涨红如猪肝血色,攥紧的拳头红白相间,无奈之下,终是松手,只留一排红印子。

只是二人不知,远在不过几里路的宫城之外,大梁北漠的两队人马正在剑拔弩张间,互不退让。

阿依米娜的双手停留在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只余毫厘利刃,渗着滴滴血渍,不免心中羞愤。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我可是阿依米娜,你竟然为了他......”

“今晚是你派人刺杀昭仪殿的?”

林长缨也不和她绕弯子,直接打断他,力道也加重几分,血痕显现。

身后的北漠使者拔刀以待,袁青鸾一声令下,大梁禁军亦是齐声拔剑,冬日深夜的冷风中隐隐含着肃杀,沈怀松看在眼里,亦是不可思议林长缨竟会突然如此作为,只觉心里乱糟糟的。

阿依米娜咽了咽喉咙,多是气不过,正声道:“不是!我要是想杀你想赢你,自得堂堂正正的让你输在我手上,怎么交给那几个被蛊毒控制最后还失败了的蠢货傀儡,又或者是,你难不成还真以为我会派人刺杀那个还坐在轮椅的废......”

倏地,长剑往下一压,阿依米娜立刻噤声,血滴渗着剑格落下。

“我跟你说过了,好好说话。”林长缨不平不淡地说着。

这么多年针锋相对她再清楚不过,今晚之事应与她没什么关系,以阿依米娜的脾性杀人都是大肆宣扬且亲自动手的,定然不会假手于人。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阿依扎尔的死可与你有关?”

一说到这,阿依米娜幽幽长笑,似是心情大好,感慨道:“就等着你亲自来问我这个问题了,借着和你比试让他血溅大梁皇宫的确是我的计策,他死了,我可是痛快的很,他是叔父和中原女人生下来的杂种,排行老六,前五个嫡系哥哥都被我杀了,我原以为终于到我执掌王庭了,没想到叔父竟交给了他,说我是女子,终究不适合,凭什么我样样都比他强还要被他踩在脚底,更何况这汗位本是我父亲的......”

说罢,渗着寒意轻笑回荡在耳畔,落在林长缨他们眼里终是难以相信,握着剑柄的手微颤,弑兄对中原人来说可谓是极恶毒的罪名,更何况还是亦如此阴险残忍的手段,还能栽赃陷害大梁和林家一番。

沈怀松的神色凝重起来,一早听闻北漠王庭内政不稳,之前见北漠大可汗亦是精神不振,这几年不知为何小可汗和重臣都相继离世,原本他不愿多理会他国朝政,可如今看来,想来是眼前这位北漠郡主已精心布局多年,不知不觉间已暗中掌控了北漠王庭,才会如此肆意妄为。

林长缨沉声道:“也就是说,你为了栽赃大梁和林家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让一个无辜的太监去顶罪,当替死鬼。”

“那倒不是!立青,我怎么可能会陷害你让你去死呢?我这么做除了让阿依扎尔死,还想让你看清你们大梁皇帝的真面目!几代忠臣竟沦落至此,在大牢里待了一天的滋味如何?更何况我可没冤枉这个太监,他也不无辜,他的确是前朝大周之人,毕生心愿就是看着大梁和你林家不得好死。”

林长缨一怔,只觉周身的寒意萦绕,回想起萧雪燃述说的捉拿太监时的情况,他撕心裂肺的大喊要复辟前朝,在他房间搜出来的扎针小人......

只余阿依米娜的长吁短叹:“立青可别忘了,当时释解京中兵权的可是你父亲,于大周之人而言,那可是国仇家恨,看来大梁不仅有北漠东瀛此等外忧,还有大周余孽这样的内患啊!”

阿依米娜见她不答,知此事突破她心防,心中多了几分看戏的滋味,本想以手阻开颈边的剑。

不料却丝毫未动,心下一紧,抬眸间只听她肃声道:

“郡主怕是不知,若是曾为大周子民,愿意在大梁安居乐业,大梁自会庇佑,可若是贼心不死,胆敢通敌叛国,戕害林家,来一个,我杀一个,中原人不来事,可也不怕事,贵国若是再以和谈为由来得寸进尺,恐怕就不是战败那么简单,到时要挂白绫和白灯笼的只怕不是我们大梁了。”

缓缓道之,伴随着袁青鸾的厉喝令下,众禁军上前一步,威喝以待,许是多年守卫宫城,多是日复一日的巡逻引路,不似边境那般铮铮杀伐,竟是隐隐的兴奋。

阿依米娜喉咙微动,竟有一阵窒息,无奈之下,以手势示意,让护卫退后一步。

林长缨也放下手中的剑,以衣袖把剑上的血擦拭干净再交还给袁青鸾,颇有歉意。

“袁副统领,我刚刚太冲动了,抱歉。”

“将军莫挂怀,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袁青鸾连声说着,掌心接过剑,顿时喜上眉梢,心想道:“天哪!将军用我的剑了,这得回家供起来......”

林长缨眉眼一挑,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下生疑。

怎么突然那么兴奋,不过这两表兄弟笑起来还蛮像的......

阿依米娜没好气地拂了拂手,拿出手帕擦拭着脖子上的血渍,还真是会下狠手,心下受气,准备打道回府。

林长缨见她准备要走,连忙喊住:“等一下,还有一事,你必须回答。”

袁青鸾反应过来所为何事,派人围住了他们,阿依米娜突然觉着此次出使真是未找巫师占卜,真是栽在她和的沈清辞手上了。

随即转身,双手覆于身前,一脸不耐烦道:“又干嘛?!”

林长缨:“此次你用计杀阿依扎尔之事定然不是你能想出来的,这大梁绝对有内应,那个人是谁,如实招来。”

“你!”不知何,阿依米娜觉着受到了一丝冒犯,不过思索想来,心里生出另一番主意,“好啊!你我单独谈话,我不仅可以告诉你此人是谁,还有关今晚那些刺客身上的的蛊毒线索,也一并告知你。”

“不可!”沈怀松当即反对,“这乃是大梁皇宫,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林长缨提手阻止,轻声劝慰:“没什么,只是单独谈话罢了,也没什么。”

说着,林长缨示意旁边通往御花园的甬道,只身上去,袁青鸾听令将北漠的护卫围着,阿依米娜满意地点着头,原打算跟上去,却瞧着沈怀松仍有些按奈不住,以手势警告挑衅。

“我警告你别跟上来啊!女人说话都要跟着偷听,是不是男人啊!”

说罢,还做了个鬼脸,惹得周遭护卫和禁军都忍俊不禁,只是被沈怀松一瞪,便乖乖噤声,肃然而立。

如今冬夜寒风萧瑟,远处的御花园只余几盏孤灯摇曳,伴随着拂过冬青的簌簌声。

林长缨见四下无人,淡声道:“好了,现在就你我两个,可以......”

不料转身一瞬,余光瞥见一掌劈来,她下意识提手躲过,二人摩肩擦踵间,以掌风涌动着内力比上十几个来回,掌心相接之际,周遭冬青树哗的一声簌簌而落,似是凝着气流涌进。

阿依米娜一怔,只觉由掌心源源不断而来的寒气,似是撺掇进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