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页

但他只要守着,高泞就一定会醒,不是么?

林中的风吹去掩盖着情绪的那层薄幕,滋养着如清冽细泉般缓缓流下的泪水,空山之中无拘也无束,再不需常笑的假面,只留下撕心裂肺的哭声,混杂于水木明瑟中。

四年前的某一天,他也这么哭过。

待李晚玑下山时,夕阳已晕得泛深了。他在山上缓了好久,还朝着高廉清和林绮云的石碑磕了好几个头才重新踏回那条石板路。

山上的树木层层遮掩,下山的路被笼罩在树荫之下,一到黄昏就愈发明显,李晚玑一步一步地踏在石板上,难以想象那夜高泞是怎么把自己带下山的。

他还未到高府,只是在西街口,便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候他。卢怀钟远远看见他来,想也不想便冲了上去。

李晚玑脸上的泪已被吹干,他还借着山泉洗了脸,除了眼睛还有些泛红,乍看之下也看不出有何变化。又或许是卢怀钟心急得很,也来不及去看李晚玑的脸,他冲过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抓着对方的手臂喘粗气,夹着粗重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

“醒…醒了…!少…少爷他…!”

其实他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抓着的人已经脱了缰。

撞着了街上的行人,他不顾;府里的人向他行礼,他不管;碰倒了下人端着的水,他不理。仿佛是如七日前的那晚一般,他的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埋怨、吵闹,哪怕是粗重的呼吸,也在此刻化为无物。

他只要他的高泞,要他醒过来的、安好无事的高泞。

他冲进那间屋子,朝思暮想的那对眸子终于睁开了,终于看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