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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会洗的。”

“谁替您做宵夜呀,虽然最后还是让我给吃了……呜呜呜,我舍不得您。”

她不再说话,抱着他胳膊的手却丝毫未松,泪也越来越多,也不知道眼角那个小洞里怎么能涌出这么多的泪水,快将他半幅袖子都浸湿了。

“听话,等我考完,就回来了,很快的。”

此后,段景思沉默不语,顾蓁也扭着胳膊不动。二人“僵持”了好半天,沉水香烟气袅袅,燃了好大一截。

顾蓁哭过了,心情也平静了很多。她便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下定了决心,便没有做不到的,纵然情绪上纠结一小会儿,失控也仅仅在那儿一小会儿而已。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舔舔嘴唇,长睫毛上还挂着小泪珠,只把段景思心都要看化了,差点儿就说出不让她走的话来。

然而段景思终究是段景思。

二人沉默着吃了一阵,气氛有些尴尬。

饭后,离别的时候终于还是到了。顾蓁低着头道:“我走了。”她背着蓝布小包袱,快步走出了院门,一次也没有回头,好似要将这些恼人的心绪,尽皆甩在身后。

若是她当真狠不下心肠,回头看一眼,便能发现,段景思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那神色,便是他自己也难以解释。

山腰的某处林子里,一棵老榕树上,坐着一名美艳的中年妇人,一边用香露膏子抹着双手,一边哼着小曲儿: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1]

这首词出自秦大学士秦观之手,写得很是含蓄委婉,根本不是什么淫-词荡-曲。这妇人声音却糯糯软软的,一转调、一提音,到处皆是风情,生生唱出了十足的香艳之感。

她着一身缕金挑线纱裙,上身是锦茜抹胸,细致绣着芍药朵朵,明艳得惊人。坐在榕树枝上,犹不安分,大喇喇地将小腿露了出来,晃晃悠悠的,白-嫩-嫩的一片。

她唱罢了一阙,还要再唱,忽的一把刀从树下飞上了,正正钉在了她的面前。妇人登时住了嘴,从树干上拔出刀,笑嘻嘻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