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预感,脑子里叫嚣着不要继续听, 快点挂掉手机,然而她强迫自己似的,侧耳以待, 虽一时间说不出话,但明显不是阻拦的意思。
封闻明显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根本不知道她现在骤然起伏, 变化极大的心绪,以为她不说话,是想让他一次性说完,才继续道。
“我周旋找了好久, 当初治疗她的那个主治医生是个男的, 退休大半年,不过他记忆力还算不错,我去的时候他明显很意外。”
“他说阮姑娘弥留之际, 并没太太大的痛苦,只是在这之前,身体衰败颓废得特别厉害, 有时候打了止痛针,效果不大,只能强行忍着。”
“他说‘跟着我的那个小护士当时照顾她,经常挂药的时候看到她痛到浑身发抖了,哆哆嗦嗦的想拿着手机,似乎是想给谁打电话,但最终没有打,护士问她怎么不打,难道不想联系朋友吗,阮姑娘轻轻笑着说,不用了,她现在肯定特别难看,不希望朋友看到。’”
温秀出了神。
仿佛随着封闻的话语,一步步视线变得微渺朦胧起来,眼前仿佛弥漫着层层白雾,她在白雾尽头,看到了那个消瘦清癯,形销骨立的女孩子,躺在纽约的某一个医院里的病床上,疲惫又带着淡淡微笑着,看向窗外。
阮灵其实是个很少能安静下来的姑娘。
那么她在日复一日的进行着相同的动作,甚至连医院门口也出不去,囿于小小的一个房间里,什么也吃不下去,痛到眼前发黑了,偶尔面带笑容,平静的面对自己即将死亡的现状……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那想打没打的电话,是她的号码吗?
温秀不敢想。
就像刚得知阮灵的死讯,被埋在墓园的角落里,甚至连去给她祭拜扫墓的人都没有时,浮出的一丝悲哀又凉薄的冷漠,毕竟她在坟墓外,而阮灵再里面,中间隔
了冰冷的石碑和空茫又清冷的风。
现在她的心情比当初更甚,仿佛那些虚无的,被不知名的人偷偷抢去的时光,因为封闻的娓娓道来,而愈发深刻,犹如一把尖刀,将她翻涌滚烫的血液撇开,削去皮肉,露出森森阴冷的白骨。
她急促的喘息几下,又听见封闻踏破空间与手机的距离,声音冷酷无情控诉她——
一击重锤随即穿过她的胸膛,将心脏震得差点骤停!
“癌症迅速扩散的原因……主治医生告诉我,有一小部分是因为性生活太激烈,病人情绪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