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着学生会长看。她是个无力的、脆弱的女孩。就像刚才学生会长所说的,她跟以前的会长很像。
她似乎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所以垂下了头。
铃就像只被扯下了翅膀的小鸟股,只能茫然失措地伫立着。
「你就是专程跑来说这些的吗?真、真让人不舒服,给我滚出去!你根本就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不是说了吗?我了解啊!」
学生会长走近了像是在闹着脾气、破口大骂的『堕落天使』身边。
她像是要拥抱铃似地,伸出了手。
「我试着想像过你这一路走来的光景。」
学生会长用纯粹到近乎神圣的、无瑕的声音说:
「黑森铃,我很想了解你,所以我从我蒐集到的资讯当中,仔细思考过了一番。接下来,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她们两个人的身体虽然保持着些许的距离,但心却在这一瞬间——彼此拥抱在一起了。
「如果我有说错的地方,还请你指正。」
学生会长满怀爱意,疼惜着『堕落天使』。
疼惜着这个犹如昔日自己的女孩。
「黑森铃,你过去是个很平凡、甚至有点灰暗的女孩。而愿意跟那样的你说话、还跟你变成好朋友的,就是『安姬』。」
学生会长用像是在追查真凶的名侦探口吻说。
「而这位『安姬』所打遥的舒适空间,就是可以只去吃吃零食、聊天八卦的茶道社。不过,这个空间却被陛下给摧毁了。」
然而,学生会长的口吻并非在责难铃——基本上是同情她的。
「结果,『安姬』离开了这所学校。而失去了容身之处的你,扮起了悲剧的女主角——不停地呐喊着寂寞、寂寞,直到现在。」
而这口吻,却也是毫不留情面的。
会长用尽空心全意去冲撞她。彷佛她的足迹所到之处,全都会被撞碎似的。
这孰是学生会长——鹤海妃麻里。
「你还是个小婴儿吗?」
「……」
铃没有回应。
不过,她也无法再继续演奏,犹如一尊失去绳索操控的人偶。
学生会长很心疼地看着这样的她。
「你变成这样之后,陛下有找过你吧?然后,她用她自己的权力,让你举办了这场『黑暗校庆』。
学生会长把整场骚动的结构,抽丝剥茧地摊开来。
尽管会长在开头的时候已经先说过,如果有说错的地方,希望铃能够指正——但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听到否定的声音。
因此,学生会长便毫不退缩地,继续阐述自己的推测。
「要是这场活动能够一举成功的话,那你就能在『学生会长重选』当中获得同学们的支持,以学生会长之姿君临全校,让整座校园永远处在这个胡闹喧腾的漩涡中。」
假如这是事实的话。
黑森铃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受害者。
「你是不是有被劝说,如果这所学校的一切都变成那么开心、那么让人兴奋雀跃的话,那最喜欢这些事情的『安姬』,说不定也有可能会回到这里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学生会长想帮助黑森铃。
她认为自己责无旁贷。
学生会长暗自在心里发了这样的誓之后,刻意选了一些严词批判的话来冲撞铃。她想穿过困住『堕落天使』的牢笼、打破那道让人不敢靠近铃的高墙。
然后走近她,紧紧地拥抱她。
「不过,这是错的。」
她想拥抱那个无法出声呼救的『堕落天使』,想拥抱那个伤痕累累、疲倦至极的她……
学生会长只是看着她,费尽唇舌地说。
「做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意义,只会让人觉得很凄惨而已。就算你把这所学校重新打造成像过去的茶道社一样,或是像现在正在举办的这场呵黑暗校庆』一样,变成一个颓废的空间,也都一样。」
学生会长已经竭尽自己所能。
她把所有自己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如果这样都还聪不进去的话——那黑森铃真的就是无药可救了。
「『安姬』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
铃依旧没有回应。
不过,她像是受到很大的精神打击似的,全身虚脱。这些她自己其实应该早就知道了,可是因为太过悲恸,太过痛彻心扉,所以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顺势接受『女王陛下』的花言巧语,自暴自弃地参加了这场盛宴。
但再这样下去,也只是继续受伤而已。
只会让人觉得很悲惨而已。
学生会长像是要说「所以,停手吧」似地,伸出手来想要制止铃——就在这一瞬间,学生会长被原来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对话的轻音社社员月永瑠香,从背后冲过来扑倒。
「哇、哇啊!」
众人都还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学生会长看起来像在欺负铃吧——身为倾心崇拜铃的一份子,她已经怒火中烧,所以才冲上来要揍学生会长。
「不要欺负学姊!」
「啊!?为、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啊?别用吉他打人啊!好痛、好痛!?」
直到刚才都还骄傲地站着的学生会长,这下子被纤瘦的瑠香痛揍得眼眶带泪,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原本紧张的气氛,一口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瑠香的双眼里满是泪水。她像是要保护铃似地,笔直地站着。
她抄起一把吉他,用尽全力嘶吼。
满怀着爱意。
「学、学姊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虽然我也还无法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瞧不超人!学姊她、学姊她……呜、呜哇!」
「好痛!好痛!别这样,学生会长最近被人揍多了,开始觉得被揍有点舒服了!」
被疯狂痛殴的学生会长,只能抱头缩成一团。本来还想说应该可以好好说服铃才对,没想到意外地受到妨碍。
不过,暴行也只到此为止。
「够了,瑠香。」
瑠香像只小猫股喵喵地叫着。铃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开。
铃轻轻地抱住她,彷佛在道谢一般对她微笑。
也像是在疼爱这个愿意为自己发怒的纯真学妹。
铃倒像是因此而醒了过来。她觉得自己可以自暴自弃地赌一把,但不能把学妹们给卷进这场赌局。
不能牵连到这些好女孩们。
「被说中了真心话就恼羞成怒、对人施暴,真是太难看了吧。」
「学、学姊,呜、呜哇!」
瑠香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冲上去抱住了铃。
铃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彷佛这是铃第一次发现身边有她在似的,很不可思议似地抚摸着她。
铃把脸悄悄地凑近了瑠香那蓬松的头发。
一副万般怀念的样子。
她似乎是这才发现到,同时像是也在细细回想——过去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那个容身之处、那份温暖,其实在这里就有。
铃抛下了她平常那种古怪的言行举止,很朴实地说:
「……瑠香,谢谢你。谢谢你为了我而哭。」
从她的表情当中,已经看不到过去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度。
横眉竖目也没了,杀气和抗拒感也都没有了。
她褪去了一切,坦诚相对。
铃就像是刚苏醒过来的睡美人一般,脸上露出了全世界最美的笑容。
「学生会长,你大致上都说对了。『安姬』对我而言,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是我无可取代的至宝。如果可以重新找回那段时光,就算要我把灵魂出卖给恶魔,我都愿意。」
她苦笑地望着倒卧在地上的学生会长。
看样子她好像是放松下来了。
或许她觉得,再逞强也只是像个傻瓜而已吧。
「不过,为了要打造『安姬』所爱的那种无聊的、傻乎乎的学校,而去当那个让『安姬』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的圆城寺丽香的爪牙,果然还是错了。」
她又找回了平常那副总是带着偏见看世界的态度,优雅地说。
「我可不是那个被凌虐、被蹂躏、被挫了志气,还依旧服从神的可怜约伯。」
铃摸了摸瑠香的头。然后又很自然地向那个一直很忧心地往这里看的诗空招了招手,轻轻地把她抱到身边来。抱着两个女孩的铃,看起来倒像是个天使。
就像是个会为世界带来祝福的天使似的。
黑森铃很有魅力地微笑。
「因为我是折翼的堕落天使——克罗榭特。」
「嗯,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我觉得你的歌本身是很不错的喔!」
学生会长终于坐起了身子,吸了一下鼻涕。
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很悲痛,能够直指人心。这些轻音社一年级的,应该也都很崇拜你吧?」
她就她所看到的,来评论这个像是在保护学妹、但却也被学妹支持,所以才能够挺身而出的『堕落天使』——黑森铃。
「你一直以为你失去的那个容身之处,不就在这里吗?」
铃像是对这句话感到困扰一般,不知所措。
学妹们——瑠香和诗空,拚了命地抢着表达。现在讲的话,声音和情感都可以传达给铃。她们两人卯足全力,就像是想表达她们一直都有很多话想说。
「是啊,学姊!只有我们是站在学姊这一边的!就算我们只有三个人也是一样——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敌人,我们都能够战斗!我们就是君咲学院里的十字军!」
「嗯!只要音乐够好,人格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铃学姊会做出好音乐,所以还不错。」
「瑠香、小诗……」
铃像是听见了一首没听过的音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仔细地咀嚼着两位学妹所说的话。
她正面看着学生会长问道:
「我,该怎么做才好?」
这应该才是原原本本的她吧?她一定是个很贴心的女孩——她很担心要怎么做,才不会弄坏自己抱在怀里的宝物。
她感受到了学妹扪的热情之后,又更紧紧地抱住了这份无可取代的至宝。
接着,她似乎像是觉得很丢脸似地垂下了头。
「『黑暗校庆』已经开始了,我没有办法把它停下来。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的确是被圆城寺丽香操弄了。这场活动,把老师和同学们都卷了进来。这一切全都是那个家伙带着一半好玩的心态所操弄出来的。」
然而最后,铃身为一位「对立候选人」——
作为阻挡在学生会长面前的强敌之一,铃看着这位和自己正面对峙的女孩,犹如故事主角似的学生会长。
「你赢得了她吗?还是有办法阻挡她呢?」
「这就是我的工作。」
学生会长像是一扫所有不安似地笑了。
她又跨越了一个巨大的障碍,眼前的景色又更豁然开朗了。
也从中看到了一些真实情况。
这段时间并没有虚掷。与『堕落天使』的这场对峙,给了学生会长很大的收获。『女王陛下』会抛出通往轻音社的钥匙,想必也是为了让学生会长来拯救这位,曾经被自己所伤害的『堕落天使』吧。
学生会长很想说「这点小事你自己来搞定啦!」——然而,承继了陛下地位、权力的学生会长完成了这件事,偿还了过去的亏欠。这也是工作之一,同时也是她的责任。
这已经是『女王陛下』所交付的,最后一项工作。
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学生会长都是为了自己而战。这就是人生,就是青春。
「我不会允许像『安姬』这样的牺牲者再出现,我会阻挡陛下给你看。」
学生会长慧黠地一笑,一如往常地伸出了手。
看起来像是要跟铃握手。
「所以,帮我吧——小黑。」
「能够叫我『小黑』的,只有『安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