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缺效仿张牧之拈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朋友,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张牧之看着陈缺大半杯的茶水,别有深意地提醒道。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有话,就别憋着了。
“无妨。”
陈缺摆摆手,“与张城主相谈甚欢,凉茶更可口。”
茶凉了,就凉了。
有话,慢慢说。
“舍命陪君子,既然朋友喜欢喝凉茶,那咱们就慢慢聊。”
张牧之神色微微变了变,最终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慢慢喝茶,慢慢聊。
“恕陈某失礼。”
陈缺突然站起身,向着张牧之轻轻躬身:“素问张城主大名,今日一见如故。不知是不是与张城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看到陈缺主动出击,张牧之知道对方按捺不住了,于是淡淡一笑,回道:“朋友,张某是丰都城主,除了这丰都城,还能去哪儿?”
“张城主总不能生下来就是城主吧?”
陈缺坐了回去,拈起茶杯吸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当城主之前呢?”
“唉,实不相瞒。”
张牧之轻叹了一声,诉苦道,“这城主是人当的吗?就是一跪着要饭的,谁愿意当啊!”
“张城主不是自愿当的?”
陈缺神色冷了下来:“何人强逼张先生跪着要饭?堂堂南国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
“兄弟!”
陈缺说得掷地有声,张牧之听得热泪盈眶:“好兄弟,这么多年,只有兄弟你说这话!替我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看来这世间,还有真情,还有律法啊!”
“张兄,不是法律么?”
陈缺顺势开始称兄道弟。
“此言差矣。”
张牧之抹了把鼻涕和眼泪,清了清嗓子,凑近陈缺低声说道:“你掏不出一文钱的时候,就得这么念,你掏不出刀的,时候还必须得这么念。”
“原来是这样啊。”
陈缺见跑题了,了然地点点头,顺势转回了话题:“那张兄,你当初是怎么被逼当城主的?谁逼的?说出来,陈某替先生寻回一个公道!”
“说来话长啊。”
张牧之拉回了身子,倚靠着椅背,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愿闻其详。”
陈缺拈起茶杯,却没有再喝,而是露出全神贯注的模样,看向张牧之。
“遥想那天……我吃着火锅唱着歌,眼睛一闭一睁,就来这儿当城主,跪着要饭了!”
张牧之一拍大腿,唏嘘道:“还是地球好,啥都有。这破地方,想听贝多芬的钢琴曲都不行。”
“其实跪着要饭挺好的,京城的乞丐们一天挣钱可厉害了。”
陈缺放下茶杯,认真地回应道。
“乞丐好么?张某怎么不觉得啊?”
张牧之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理解。
“那是你没当过真乞丐,你跪得那姿势不像乞丐。”
陈缺拍拍桌子,很是确定地说道:“那就不是乞丐!你就是装乞丐、挣大钱的。”
“真不像?”
张牧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面前茶杯的杯沿,“一点儿也不像?”
“不像。”
陈缺摇摇头,“哪有乞丐整天吃山珍海味的?”
“可那些山珍海味不是我的啊。”
张牧之摊开手,无奈道,仿佛是因为陈缺的言之凿凿有些难为。
“那是谁的?”
陈缺惊奇道。
“百姓的啊。”
张牧之理所当然道。
“城主高!实在是高!”
陈缺大惊:“丰都城的百姓,都是吃山珍海味长大的?”
“他们吃不起……”
张牧之刚开口,感觉话题变了味,他严肃地看向陈缺:“咱们是聊乞丐呢,还是山珍海味呢?”
“咱跑调了,跑调了!”
陈缺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旋即他的神色平静下来,声音也沉稳如常了:“咱们应该聊地球的。”
“聊地球?”
张牧之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所有清茶,恢复了干净利落的神态,以及略带戾气的气势:“简单来说,我从地球来,来此非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