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衣物,皆有形制。前后中缝正直,代表此人行正坐端,是为君子,是为良臣,是为正直。她虽看不清,可照长元哥哥的话来说,义父所着冠服中缝不直,这是大忌。还是在这样的大典上被民众瞧出,这不是当众嘲讽义父行为不端么?
“王爷。”秦生看着伏跪在地上的那人,正要伸手握住刀柄,却被杜隆按下。他眉头紧皱,眸中杀意却是一览无余,良久,隐了下去,拂袖离开。林盛看得心惊,秦生嘱咐了几句,也疾步跟上。
先前跪地那人好似霎时被抽空所有气力瘫坐在地上,手脚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林盛也猛然松了口气,命人将他扶起来,摆手离开。
“呼,我还以为义父会忍不住杀人呢,还好还好。”目睹这一幕的杜长滢拍着胸脯吐了口气,杜长元也松了口气,转眸瞧向盯着桌上酒杯不语的杜长陵,“大哥”
“义父身在高位多年,自然比你我都知晓忍一时之怒的道理。”他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多言。
杜长元点头,“这倒也是,只是我担心的是”
言至一半,眸光扫过杜长滢,忽然止住。这一乍停,惹得杜长滢瘪嘴不满,“长元哥哥何时学会了长陵哥哥,话都说一半?”
“长滢,长时可让你带什么玩物回去了?”杜长陵想起什么,眸底笑意绽开,杜长滢闻言,越发不满,“又是这样转移话题。”
虽不满,却没再胡闹。
杜长陵笑而不语,长元的担忧他自然知晓。王府衣冠皆出自宫中巧手,更何况还是这样大典时才着的冠服,形制绣纹不知比寻常衣物严格多少,可如今冠服中缝不直,一是检查成衣的小太监犯了迷糊,二则是有人授意此番,显然是后者,可能在宫中授意的除了是可常出入宫城的内阁首辅冯政,便是如今在帝位上的新帝
这二人,无论是谁,都借此让义父吃了哑巴亏,还惹得民众讥笑。可义父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他如今忍下了,不代表不会秋后算账
他勾唇笑笑,拍了拍杜长元的肩,不急不慢走在怒气冲冲的小姑娘身后。杜长元也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对了,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不禁低声问道,“大哥先前说要寻人,可寻到了?”
杜长陵微顿,脑中闪过一人的身影,只是她通常都有意避着自己,敛起笑意,“未曾。”
到底是相识多年,杜长元知晓他不想再说下去,只安慰道,“总会寻到的,大哥不必着急。”
“妹子,你是不知道,这县东头的胡家可是个良善人家,上回钦差大人让人修建粥棚这胡掌柜可是上赶着去的”
虞锦衣刚进门便听见一记大嗓门粗声说着,霎时了然,这是杨媒婆来了。自从上回春玲出嫁之后,梅姨就对她的婚事格外上心,虞父想了想,确实不能拖,也就由着梅姨张罗了。虞锦衣一进门杨媒婆就起身抓住她的手,“诶呦,一瞧着锦衣就觉得这样一副好模样就该配胡家那样的商贾之家,你瞧瞧,你瞧瞧,这眉眼真是好看极了。”
她说得真切,虞锦衣若不是见过她给旁人说媒时是何模样就当真要信了,温声笑笑抽回手,“这回是胡掌柜家的?”
梅姨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杨媒婆抢了先,“可不就是县东头的胡掌柜家么?胡家布庄你可知道?诶呦,那府上可真是”
“我怎么记得胡掌柜的没有儿子啊”虞秀才刚进来就听她们说起胡掌柜,不禁将手中代人写下的信件搁在一边,出声问道。听虞父这么一说,虞锦衣也想起来了,有些好奇地看向杨媒婆,谁知杨媒婆却惊呼出声,猛地拍下大腿坐在木凳上,“诶呦,你瞧,我没同你们说是胡掌柜自己么?虽说这胡掌柜年纪是大了些,可家底丰厚”
她说着,虞父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胡掌柜那口子年前死的,只要锦衣一嫁过去,不仅青藤书院的差事不需要做了,就连日后也是不需要做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