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天气炎热,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闷气。强烈的阳光,落在枝叶繁茂的树上,穿过碧绿的叶子斜斜洒了下去。
北方小镇透着古朴粗犷,水泥墙上用黑色的漆跟白漆写着字,旁边还有小孩子拿粉笔随意涂鸦,角落里写着几句骂人的画。
字迹幼稚。
【罗思思是个大坏蛋】
紧接着旁边就是【罗思思不是坏蛋是好人】
胡同巷子里,自行车穿梭而过,车铃叮叮的响起,蹲在路中间玩耍的小孩子,当即提起地上的玩具,一哄而散,躲闪着往自己家跑。
各家各户的窗子打开,飘出饭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到底做的是什么美味佳肴。
一辆跑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巷子里艰难行驶。路面太窄,生怕刮蹭到哪里。
刚才已经跑到家门口的几个小孩子,听见车子的响声,探着脖子瞧,连忙又撒丫子跑过来,围在路两边瞧着稀罕。
这个庞然大物在这狭小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陈越齐落下车窗,差点头伸出去,紧紧握着方向盘,冲着他们做鬼脸,呲牙咧嘴:“怎么样,哥哥的车酷不酷?”
小孩子里有个领头的,当即捧场给面子的吼道:“酷!”
顿时其他小孩子跟着起哄,一起叫嚷着好酷,里面的小女孩儿害羞腼腆,捂着嘴偷偷的笑,眼睛好奇的往车里看。
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眉目清朗,声音低沉好听:“别逗他们了,注意前面。”
陈越齐扭头,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那能行吗,你没看他们多崇拜我。”
秦怀墨唇边带着笑,温柔和煦,眼神像是清澈的湖水一般,平静但不死寂,微风吹过,泛起涟漪。
他态度温和,让人下意识觉得放心可靠,想要去亲近。可他带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无法触碰到。
“好了,前面就到家了,奶奶还在等着。”
陈越齐应声:“好嘞!”
这里是秦怀墨上高中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他父亲去世,母亲带着弟弟去了国外。所以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大学刚刚毕业,陈越齐是他的朋友,吵着要跟他一起回家,想来这儿玩。
秦奶奶得知秦怀墨要带着朋友来家里玩,头一天就早做准备,买了许多肉,整只的鸡杀掉褪毛放血,手脚麻利地接了盆水,把院子里的地面冲的干干净净。
她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晌午,太阳高照,冲着厨房喊:“老头子,你快把大碗肉上锅蒸。孙子就要回来了。”
平房老院子里,总共四间房子,东西南北各占一间,都是分开着的。厨房靠在东屋旁边,门上挂着纱窗帘,隐约可见里面秦爷爷忙活的身影。
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这会儿摆放着各种绿叶菜,还有几个西红柿,都已经切好,旁边的菜刀上还粘着菜叶。
准备着待会儿下锅炒。
秦爷爷用笊篱把在滚水里煮的肉捞出,扎上几个洞,肉上的油冒出,锅已经烧热,肉顺着锅边丢进去,顿时响起擦啦擦啦的声音。
肉香味四溢。
厨房里太热,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声音洪亮:“放心,我算着时间,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到时候我菜正好做成。”
话音刚落,外面的停车声音,穿过院门,传到秦奶奶的耳朵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在意,拎着手里收拾好的鸡,往厨房走。
却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她顿了顿,抬眼瞧见秦怀墨从门口走了进来,身材高大,进院门时,还要低着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头发变成了浅栗色,皮肤发白,秦怀墨带着笑:“奶奶。”
奶奶连忙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以为你要到下午一点多了。”
她看见秦怀墨拿着行李箱,伸手想接过来,却拎着一只鸡,占着手。又像是想起什么来,扭头朝着厨房喊:“老头子,孙子回来了!我让你早点儿做饭,你偏不听。”
“快赶紧过来帮着拿行李。”
秦爷爷也听见动静了,当时就要撂下手里的活,往外面走,却听见秦奶奶数落他,闹了别扭:“没空,忙着呢。”
脖子却往门口伸着,一个劲儿地瞧。可恨纱窗帘挡着,看不清楚。
秦怀墨对他们俩拌嘴尤为亲切熟悉,他笑着说:“爷爷你别太累了,不用你们拿,有朋友帮我。”
秦奶奶这才想起他说要带朋友过来,却没见着人影,刚要问,就看见门口有人扛着一个大编织袋,挡住了脑袋,走路脚底下磕磕绊绊,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牛仔裤上好几个洞。
沾着灰土。
连体恤衫的袖子都破了,她摇摇头,到底是什么时候都有穷苦人,准备然后秦怀墨去厨房拿几个馒头出来给他。
冷不丁那人把编织袋扔地上,累的气喘吁吁,陈越齐忍不住骂了一声:“这编织袋也太他妈重了,我扛着它还摔了一跤,我身上全是土。”
他一句话说完,这才看见院子里的秦奶奶,她正打量着他。
陈越齐顿时脸僵住,尴尬地笑了笑:“啊,我的意思是,衣服弄脏了不能给奶奶留下好印象了,这多不好。”
秦怀墨忍笑。
回到家里以后,屋子里开着空调,凉凉快快,他赶快去浴室洗了澡,换上家里穿得棉质衣服,舒服得很。
陈越齐也跑进去冲凉,他耷拉着眼,还在遗憾没有给秦奶奶留下好印象。
秦怀墨拿了套换的衣服给他,然后听见奶奶在外面喊他,连忙走出屋子闷热气顿时扑了满脸。
秦奶奶在厨房帮着爷爷忙活,离不开地方,她让秦怀墨去超市买袋醋回来,家里没有了。
秦怀墨应声,穿着双拖鞋走出去,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带着水珠。他凭着印象,去找卖醋的超市。
路上遇到一个镇上住着的人,看见他就打招呼:“这是放暑假回来了?”
他笑着客气礼貌的回应:“毕业了。”
进到超市里,老板娘认识他,也问道:“怎么回来了?”
秦怀墨又说了一遍。
货物架上摆着三种不同的醋,他不知道爷爷奶奶平时用的是哪种,正仔细看着包装,就听见老板娘说道:“家里的醋没了啊,拿紫色袋子的,你奶奶一直买那个。”
秦怀墨道谢,拿着去结账。
忽然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又富有韵律。他下意识抬头看,鼻尖又闻到一缕花香气,发甜。
跟这件超市里的味道尤为不搭。
超市出现一个女人,头发拢在耳后,在肩上散着,耳垂白皙。那张脸跟清秀毫不沾边,应该说是妩媚。
红唇饱满,眼角微微上挑,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裙子,锁骨精致,皮肤被裙子颜色衬的更加白嫩。
她从冰箱拿了几听饮料,走到秦怀墨身边,等着结账。
秦怀墨垂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她,她像是一个闯入者,出现在这古朴的小镇。与这里没有一处是相同的。
“两袋醋一共一块钱。”老板娘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秦怀墨回过神,他连忙伸手去掏兜,却半天没摸到,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换了衣服。
他没带钱。
秦怀墨正要解释,就听见旁边的女人开口问道:“我这几听饮料多少钱?”
声音软糯娇媚,尾音微微上扬,仿佛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落在心上。
老板娘语气不太好:“四块。”
柳柳仿佛没有察觉到,她打开皮包,里面装着口红跟小镜子,拿出来五块钱,放在桌上。
她唇边带着笑,眉眼弯弯,看着秦怀墨:“可以让我帮你付吗?”
秦怀墨愣住。
柳柳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他连忙开口:“这个……我,不用麻烦你的……家离得近,可以……”
秦怀墨语无伦次,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柳柳没有再多说,她拿着饮料离开,经过他身边。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
秦怀墨依稀还能闻见残留在空气中的香气。
耳边是老板娘冷哼的声音:“什么东西,天天一副不正经的打扮,镇子上怎么来了她这么个人。”
秦怀墨问道,不自觉蹙起眉头:“她怎么了?”
老板娘说道:“老张家搬去市里住了,家里房子空出来,被这个女人给租了。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