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能收拾他,也没有闲聊的必要。陆燃冷冷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专心对付难题。
看狗不如看肉。
他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虽然整体上感觉比宋之鱼凌厉利落,但好歹也能唬一唬人。
穿堂风过,长发微扬着遮去了更多的细节。
对宋之鱼温柔怯弱的印象太深,他今晚又喝了两杯,是以周新越也没往别的方向想,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缓缓地又靠近了点,周新越将手肘虚虚撑在冰柜另一面闲着的玻璃门上,侧头问他,“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提到这个问题,陆燃稍微有点在意起来。
语气虽依旧称不上和善,但好歹没再继续无视,“你给我发什么了?”
周新越:“你没看见?”
陆燃没有回答,好奇心只够一句话份额。
多了恶心。
他不接茬儿,周新越也不觉得尴尬。轻轻地笑了笑,自己打圆场道,“没事儿,也没什么重要的。”
“……”
不重要发什么发?不知道自己讨人嫌么?!
周新越:“原以为你要躲我今晚就不会来了,看来我是误会了。”
这话说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有一腿呢!
像是没看见他那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小庆幸的模样,陆燃扛起无情的幻想破灭锤,直接道:“你没误会,我只是来送肉的。”
要说周新越烦人,他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这人还能自作多情,“是吗?那我还挺幸运。”
“……”
怎么听怎么像林俊上身。
陆燃面无表情:“咸猪手还给你留着,是挺幸运。”
周新越:“……”
要说宋之鱼之前虽然也不向着他说话吧,可也就是丢几个毫无用处的软钉子。这种阴阳怪气的明怼…
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大拇指指腹轻轻磨了磨食指的第二关节,周新越偏了偏头,越发觉得‘宋之鱼’有意思,“你今天怎么这么凶啊?亲戚来了?”
陆燃盯着他,心说这可他妈的不就是亲戚来了么?
身后有张桌子又在追点牛肉,已经完全见底的盘子让余慧有些心急,扬声催着陆燃把肉给她拿来。
陆燃应了声,还有些来气。
赶鸭子上架般地从中间劈开,顾不上旁边还有个烦人的傻逼,嘀嘀咕咕地就叨叨上了,“这些人就不能少吃点?养牛的等下都累死..”
又是新的一面出现,周新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案上陈着腰斩的生肉,似是嫌弃这血淋淋的触感不好,少女只小心翼翼地用指甲盖按着其中一坨。
然后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继续发脾气,“就这么点儿够谁塞牙缝?等下怕不得叫个屠夫来现杀才行!”
“真是够了!”
周新越不喜欢抱怨,也不喜欢容易抱怨的人。
在他看来,世事无常,发生只后除了尽力解决以外任何一切都是多余。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眼前的少女很可爱。
看‘她’神色认真却笨手笨脚地将肉块斩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小肉块,看她用力时抿紧的唇,也看她知道自己搞砸时,还要装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幼稚模样。
看着笑着,周新越忽然就想起了陆燃。
手指轻扶上镜脚,朦胧回忆起一段往事。
因为小时候生活习惯不好,周新越从一年级开始就戴上了矫正眼镜。
父亲意外去世之后,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的母亲变得更加怨天尤人,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在家里撒疯砸东西。
家庭气氛压抑如牢笼,是以只要一找到机会,他就会偷偷溜到陆燃家里去找他玩。
那天也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脱掉眼镜躺在陆燃床上的他玩忘记了,一个翻身就将眼镜腿给压断了。那时候他人小,所有的事情都很大。
也是真的害怕,害怕回家,害怕藤条抽在身上的感觉。
哭声引来了陆燃的注意。
现在想来也是好笑,明明就只比他大两个多月的陆燃或许是不满自己在家最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唯一能喊他一声哥的自己面前,总是板着一张脸地装成熟。
听了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之后,时年三年级的陆燃十分可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着一切都包在他身上这样帅气的话,然后一顿操作。
把他的眼镜腿。
粘反了。
他记得他当时一看到那个即将要飞到天上去的造型就哭着说不对,然而陆燃不相信。
硬是顶着一张镇定中又透露出一丝丝心虚的复杂表情,硬要把那只残疾脚给他挂耳朵上。
那种明知不对,但也要试一试才能罢休的表情,就和现在端着盘子往前走的人脸上的,一模一样。
-
看到陆燃过来,余慧绷紧的那根弦稍松,从置物袋里拿出竹签递给他,“最后帮慧姨把肉穿..”
穿到后半截就这么消失了。
陆燃倒是很勤快,见她愣着自己就去抓那签子,“穿起来是吧,行!”
“……”
端着盘子又要走的人被抓了帽子揪回来,余慧好气又好笑,“你先等会儿。”
随便拎起一坨能砸死人的肉块,余慧叫了郑州民一声,“老郑你看看,这肉,多少钱一串合适?”
郑州民回过头来一看,当即就嚯了声,“这家里没矿的可不行。”
余慧补充,“还得是金的。”
“谁说不是?”郑州民一边给架上的肉类撒盐一边笑,“刚才来个银的都被我赶出去了你们没看见啊?这都不是消费人群!”
他俩一人一句地说相声嫌弃他的刀工。
陆燃:“……这时候你们倒又忙得过来了。
余慧、郑州民:“……”
红色防水布隔绝的天幕之下,笑声飘出去很远。
眼前杂乱而温馨的一幕令周新越回过神来,继而轻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宋之鱼身上看见那位大少爷的影子什么的,他可能也是疯了吧。
又帮了两回倒忙,余慧终于受不了了地把陆燃赶了回去。
心里一直悄悄惦记着宋之鱼的反应,陆燃一走出小帐篷就掏手机来看。
消息提示,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兴致勃勃点进去一看,一只腾空的大白猫爪子。
上面镶着粉红色的三个字:知道了。
除此之外,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他打。
陆燃:“……”
算了。
就当她害羞。
-
转眼到了周一。
几乎是睡了一整个星期天的陆燃临出门前,才想起来还没跟余慧提肉钱的事情。
顾及着她才睡下,现在去把人叫醒也不太好,陆燃也没拘泥,直接用微信简短地说了一下当天的情况。
顺便还把钱转了回去。
先把郑彦均送到学校,挥手再见后,陆燃扭脸就敛了脸上的笑意。
虽然不后悔和那老太婆打的一架,但这也意味着以后要少一个匀肉的途径。
陆燃不知道这件事对余慧来说有多重要,或者说对他们家的生意来说有多重要,只能尽量琢磨着要说得委婉一点,最好能让他们也心疼心疼宋之鱼。
可书到用时方恨少,陆燃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满意。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现在还担心那大妈倒打一耙或者直接也给余慧看脸色。不提那张咒人的嘴,就光看体型,也得两个余慧才能顶得上她一个。
要是有个好歹的,不说宋之鱼了,郑彦均估计也得哭倒长城。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得不对。
陆燃暗自后悔。
就不该着急,至少也该放学以后回去当面说清楚,好歹也能在余慧去还钱的时候跟去看看情况。
他顾自埋着头往前走,丝毫没察觉到校园里某些蠢蠢欲动的焦躁和尖叫。
眼前忽然暗了暗。
陆燃抬起头。
一手抱着百合,一手还牵着一串氢气球的林俊就在眼前,正腼腆而羞涩地朝着他笑。
陆燃:“……”
视线重新在这些花哨的准备上过了一遍,等看到林俊喷了发胶的酷炫飞机头时,陆燃忽然就..有点慌。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林俊这个傻逼,不会是闲得发慌准备去主任办公室里走一遭了吧?!!
低下头只想当个路人般掠过,陆燃尴尬又丢人,恨不能插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林俊怎么可能如他的意。
横跨出一脚再次挡在他前进的路上,陆燃没来得及跑第二次,就听林俊热烈而响亮地,仿佛要震破天穹直达天听般地吼了声——
“滋鱼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