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青玥转头去看他,只是一笑。
三天过去了,储清亚还是没有研究出解蛊的方法,永兴帝依旧虚弱地躺在床上。
但有些事却是不得不做了。
于是这一日早朝,安阳青玥再次提出了大炎和韶国两国签订盟约的事。
这件事孟易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见,因为他和安阳青玥做了交易。
然而冯清等一众老臣却不同意。
恩情归恩情,利益归利益。有损国家利益的事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发生。
冯清带着一群老臣,群起而攻之,唇枪舌剑几乎令人无法招架。
安阳青玥站在风暴的中心,静默泰然。
“陵兰王世女,你对我们韶国有恩,我们都铭记于心。若说签订友好盟约,日后大炎有什么事,我们一定鼎力相助,这是应该的,但年年纳贡这绝对不可能!”冯清说完了硬话,又开始说软话,“再者,前次我们冒犯了贵国,乃是受恒奚那小人挑拨,并非本意,韶国惟愿与大炎永世交好。”
“冯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安阳青玥轻轻一笑,淡淡似月华,“但是你可有想过,如今韶国国君病危,百业待兴,又被恒奚这一闹,不知损失了多少兵将,而且叶璃已经不在了。就好像是一只待宰的无力反抗的肥羊,有多少人盯着分一块肉,此时如果不寻求庇护,难道不是为人鱼肉吗?”
“世女这是什么意思?”冯清脸色骤冷。
安阳青玥勾唇一笑:“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国没有诚意,此次带来的就不是礼物,而是大军压境。”
“你!”冯清气得发抖,却无法反驳。
她说得却是有道理,叶璃不在,如今的韶国确实脆弱不堪。
门面也不过是强撑起来的。
“我相信冯大人应该懂得其中利害,除了你我两国,还有闵国,此外还有周边一些效果,谁都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在蓄势待发,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国力究竟如何,若是哪个国家盯上了韶国势弱,想咬一口,韶国有这个能力应对吗?”
安阳青玥这番话其实有些偷换概念了,其实她这样做已经是变相地在打韶国主意,只不过说得好听些,说是结盟,说是互相帮助,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压榨。
但此刻对于韶国官员来说,她的话却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韶国如今势微,确实容易招致祸患。想要永享太平,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寻一个护持的对象。
大炎现如今是唯一一个伸出援手的人。虽目的也不算十分友好,但手段还算温和,若是一上来就开打,那就真的吃不消了。
冯清沉默,看了上首安静的孟易白一眼。
孟易白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又与一众大臣商议了一番,最终将这事应了下来,却希望可以将每年的岁贡减少一些。
安阳青玥思索片刻,答应了。
韶国如今确实没有那个能力,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不是。
敲定这件事之后,孟易白又在朝上颁布了两份诏书。
一份为叶璃平反正名的诏书,一份罪己诏。
两份诏书百姓人手一份,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也都贴满了。
“镇国将军叶璃,忠勇可嘉,叛国罪名乃为奸人所诬陷。朕受小人蒙蔽,冤枉了大将军,深感痛心,特此追封其为忠勇王,将其尸首迁入皇陵,享我乐氏后代子孙百世供奉。”
闻景特意从外头揭了一份,念给大家听。
念完他就笑了:“孟易白还真是假惺惺,人都死了,追封还有个屁用!叶璃又没有后代子孙可以承袭爵位。”
这话一说,安阳青玥的面色便有些不好。
没了她,叶家便算是从此绝种了呀,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任性和疏忽。
储清亚看了她的脸色,心中火起,直接抢过闻景手上的告示,死了个粉碎。
“你还是小孩子嘛,没事儿玩这种东西!”他喝声一喝,便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平时她虽然也冷着脸,但话语间总是温和的,从不曾疾言厉色,如今猛一发脾气,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不过闻景那性子从不肯吃亏,你跟他横,他就能跟你更横。
顿时把腰一掐,阴阳怪气道:“你这是发的什么火,我说叶璃,说你了吗!哦,我明白了,听说你和她从前关系不一般,是不是老相好啊?”
“闭上你的狗嘴,否则我让你一辈子都开不了口!”储清亚直接摔了一把药粉过去,闻景立刻惊得跳脚。
“喂,你干了什么?”
“不过是一点痒痒粉,过两天就好了。”储清亚撩了撩发丝,愉悦地笑。
“你!”闻景气不过,出长如风向他打去,毫不留情。
储清亚手上一动迎上去,眼看两人就要战做一团。安阳青玥无奈地出手,抓住两人的手,阻止了一场恶斗。
“喂,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帮我打他!”闻景不依不饶地嚷嚷。
“哼,我救了她的命不知道多少次,要说恩情恐怕要算到下辈子了。”储清亚冷笑。
“那我不管,你说说你到底帮谁?”闻景挑眉看着安阳青玥,有些蛮横道。
安阳青玥摇头,直接点了他几处大穴,让他没法再聒噪,亦动弹不得。
而后她转头道:“清亚,把解药给他吧。”
储清亚丢了一个药瓶过去,冷着脸走了。
三天之后,储清亚终于想到了一种办法可以一试,进宫去为永兴帝解蛊。
他用了几种与蛊虫相克的毒草,制成了一种毒药,通过浸泡的方式,让药液进入人体,借以毒死蛊虫。
这种方法能不能奏效先不说,它对人体肯定是有一定伤害的,毕竟是毒药。
“事后我可以用药进行拔毒,对人体也没有太大伤害,但是这个办法我也不一定保证可行,你愿意让我一试吗?”他对孟易白道。
“储神医尽管用药就是。”孟易白笑道。
反正如今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除了指着一个储清亚,也没有旁的人。
御膳房足足烧了三大桶热水,倒在一个大木桶里。储清亚放了药进去,原本清头的热水瞬间变成黄黑色,热气蒸腾出来,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孟易白吩咐人把永兴帝抬进去,水漫过了她胸口,只余了一截脖颈。
同时内侍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热水,水一冷了便加,保持着她一直抱在温热的水里。
不知是不是毒药起了效果,还是热水浸泡的刺激,到了晚间时候永兴帝竟然睁开了眼睛,还能清醒得同内侍说话。
孟易白听了这个消息,心中大喜,想着一定是储清亚的方法奏效了。
他忙赶过去看她,还没到里间,就听到里头有痛苦的呻吟。
竹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撞在他身上:“太君后,不好了,陛下难受得紧。”
“怎么回事?”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嫌,直接跑了进去,一眼便看到永兴帝泡在水里的身子有些发青,嘴唇发黑,面色似极痛苦,不住地用手想要抓挠,边上宫侍怕她伤了自己,只得拼命拦住,分别捉住她两只手。
看到这一景象,孟易白吓得魂都没了。
“快,快去请储神医!”
内侍飞奔而去,不多时就把储清亚连同安阳青玥一起喊了来,闻景也跟在后头一起来凑热闹。
安阳青玥一进去,就见孟易白张惶地迎上来,不由也有些紧张:“怎么了?”
储清亚见他们两个挨得有些近,忙一步过去插在二人中间:“别着急,让我看看先。”
他上前拿了永兴帝的手探脉,片刻后,淡定道:“把人弄出来吧,失败了。”
“那蛊虫没有被杀死?那宸儿的身体……”孟易白担忧不已。
“没什么大碍,我用一帖药就解决了。”储清亚写了药方交给竹新,交代他如何煎煮。一切完毕之后便要招呼安阳青玥出宫。
孟易白不放心,想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留,只能看着安阳青玥干着急。
闻景无聊地走近了床边的永兴帝,看着她那一身发青的模样,有些好笑。
“储清亚,你的这个什么毒如果真的有效的话,怎么不干脆把那只虫子引出体外来喂给它吃?”他转头望过去,忽然道。
此话一出,屋内人俱是一静。
安阳青玥细想了想,猛然如醍醐灌顶:“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储清亚也沉吟道:“确实,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果能把它引出来,还需要用毒?直接能给捏死!”
“可是该怎么把那只虫子引出来呢?”孟易白疑惑。
“这个就要看储大神医了。”闻景指了指昏迷的永兴帝心口,“看看那家伙有什么爱吃的,弄点来诱惑诱惑它。”
“我试试。”储清亚语声淡淡。
这听起来虽然是个不错的注意,但总觉得其中好像还有什么问题。
可他一直又说不清楚。
吸血蛊喜欢吃补药,而且偏好味道好营养足的。这一点倒难不倒储清亚。
第二日他便配好药进宫,先用银针封了永兴帝经脉,让那只虫子无处可逃,再把熬好的药汁涂在她右手臂上,使用银针逼得毛孔扩张,让药汁加速吸收。
等了一刻钟,明明见着心口有个小小的凸起拱来拱去,渐渐地往手臂上游移,似乎吃得很欢的模样。但它就是不出来。
银针封脉也不能太久,否则对会对心脉造成重创。、
储清亚皱了眉:“还是不行。”
“不如我用内力来催催?”安阳青玥道。
“你试试。”储清亚觉得可行,点头道。
她提了内息,便要动手,不防却被边上人一拉。
却是闻景将她扯到一边,自己站了过去:“还是我来吧,等那家伙出来了,你就负责捏死它。我也讨厌虫子。”
他这么说,她就无言以对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一边,等着那虫子爬出来。
闻景将手贴在永兴帝背上,沿着经络缓缓移动,一缕白烟从他掌心冒出,蜿蜒袅袅如同云雾。
没一会儿,果然看见那虫子似乎没路可逃,慌乱地在她脉络中奔蹿,越跑越快,越跑越急,可是四面都被堵住,无处可走,只能快速蹿到她手腕边,咬破肌肤钻了出来。
一只毛茸茸像蚂蚁又像蜜蜂的小虫子,只有红豆那般大小,整个身子鼓鼓的,正探着肥脑袋东张西望。
安阳青玥瞅准了机会,两根指头过去,就把她捏爆了。
有鲜绿的汁水溅出来,闻景连忙撤手,储清亚因为要护着永兴帝心脉,避无可避,便被那汁水溅了一身。
知道他的忌讳。安阳青玥顾不得给自己擦手,连忙为他擦拭。
“真是恶心!”他一张脸黑得彻底。
勉强给永兴帝拔了针,开了些药之后,他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沐浴更衣。
永兴帝的蛊也解了,安阳青玥来韶国的差事也完成了。
两日后,待永兴帝能下床了,她便递了辞呈上去。